软剑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倏然刺入人群深处。
老金与胖子背靠着背,刀刃交错挥出,每一次劈砍都填补着对方留下的空隙。
护龙刀的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阿宁手中的金刚伞旋开时带起沉闷的风声,伞骨撞上血肉的触感透过手柄传来——那是骨骼碎裂的细微震动。
被震退的敌人尚未倒地,胖子和老金的刀锋已至,终结的瞬间干脆利落,像收割熟透的庄稼。
楚靖动了。
他的身影在视线边缘模糊成一道灰影,所过之处只余倒地躯壳与咽喉上一线猩红。
剑痕极细,血珠迟了片刻才缓缓渗出。
吴天真、霍小秀和齐老爷子始终站在战圈之外。
霍小秀的瞳孔微微扩张,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那道穿梭于刀光中的影子在她眼底反复烙下印记——不是人的姿态,是某种更接近传说的存在。
她的呼吸变轻了。
“他……”
喉间挤出的音节裹着热度,“怎么会这么强……”
吴天真侧过头,瞥见她颊边浮起的红晕,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喂,”
他压低嗓子,话里掺着三分无奈七分提醒,“你该不会对他动了心思吧?”
“胡、胡说什么!”
霍小秀猛地别过脸,耳根却烧得更厉害,字句碎成断续的喘息,“我才没有……”
“没有?”
吴天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指尖,“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们家那些老古董,能容得下你跟着一个身边早有他人的男人?”
霍小秀咬住下唇。
所有蒸腾的悸动骤然冷却,某种沉重的现实如潮水漫上脚踝。
她瞪了吴天真一眼,却吐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片沉默蔓延时,楚靖脚边的躯体已叠成小山。
残存的刽子手越来越少,胖子和老金的动作愈发流畅,刀刃起落间竟隐隐与楚靖的节奏契合——他们不再是累赘,反而成了延伸的刃。
最后一人倒下时,祭坛的石阶已触手可及。
楚靖抬起眼。
大祭司仍在跳舞。
手臂如枯枝般摆动,脚掌叩击石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对周遭的死亡视若无睹。
那些倒下的躯体于他而言,或许只是用完即弃的器具。
即便楚靖已站到三步之外,他浑浊的眼珠仍凝视着虚空某处,吟诵般扭动脖颈。
“够了——”
楚靖的话被身后骤起的尖啸切断。
“ !你们的对手在这儿!”
破空声撕裂空气,数支黑箭疾射而来。
阿宁旋身撑伞,金属撞击的脆响炸开一片,箭矢纷纷折落。
胖子倒抽一口冷气:“你们居然还活着?”
阴影里缓缓走出几人——是鬼月残部。
入口处立着三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先前射来的箭矢出自三人中那个面色土黄的男人。
他们勉强活了下来,每人都挂着彩,气息最弱的那位几乎站不稳,全靠同伴架着胳膊才没倒下。
伤成这样还要硬撑过来,简直不可思议。
“没想到吧?”
土黄脸的男人扯出个扭曲的笑,反手又抽出一支泛着铜绿的箭,弓弦震响间箭已离弦。
距离不近,箭上的力道却沉得骇人。
箭镞撞上金刚伞的刹那,阿宁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若非楚靖从旁托住她的背脊,她怕是要跌坐在地。
“一群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胖子啐了一口,骂声在石壁间撞出回音。
回应他的只有三张脸上冰凉的讥笑。
被称作十二月的那人由同伴扶着,缓缓盘膝坐下。
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破风箱漏了风。”就凭我们这副模样,收拾你们也绰绰有余。”
胖子眉毛一竖就要还嘴,惊鸿却已无声上前。
软剑在她指间垂落,剑尖微抬,虚虚点向十二月所在。”你的命,我来收。
主人,别耽搁,去拦大祭司。”
“就凭你?”
十二月嗤笑,抬手摸出一支细长的骨笛抵在唇边。
笛声尖细,钻入耳膜的瞬间,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便响起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无数湿滑的躯体在石面上游走。
紧接着,另一人取出一管竹箫,呜咽的箫声荡开,高处岩壁的漆黑里骤然扑下大片扑棱棱的黑影,带着腥风压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