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捂着胸口爬起来,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可你们明明……”
“闭嘴。”
十二月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惊鸿,“二十六年前,我妹妹死在渭水北岸。
那时这孩子刚满三岁。”
惊鸿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她抬起右手,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烙印——那是鬼门处置叛徒时才会留下的火刑印记。
“你认得这个吗,舅舅?”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让十二月整个人晃了晃。
他闭上眼睛,青铜树深处传来遥远的风鸣,像无数亡魂在同时叹息。
“我找了你十八年。”
他再睁眼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们都说你死了,被扔进了化骨池。”
“我是死了。”
惊鸿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地上干枯的苔藓,“从你把我母亲推进炼狱那刻起,活着的就只剩这具躯壳。”
楚靖忽然注意到十二月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鬼门血亲相残后必须付出的代价,断指为誓,永不相认。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悬挂在青铜枝头的骨铃叮当作响。
惊鸿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银锁片,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钝。
她将它平放在掌心,举到十二月眼前。
“还认得吗?”
十二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想碰,指尖却在半空停住,仿佛那锁片是烧红的铁。
“她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惊鸿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她说,哥哥最怕黑,把这个留给他,黄泉路上……能照个亮。”
银锁片在昏光里泛起浑浊的光,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那是鬼门子弟出生时佩戴的护身符,死后要随尸骨一同下葬。
十二月终于跪了下去。
不是因疲惫,而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铜树根上,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将锁片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我不杀你。”
她转身时衣袂划开潮湿的空气,“因为母亲到死都在等你回家。”
她走向甬道深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说话。
十二月维持着跪姿,直到那枚银锁片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把它攥进掌心,尖锐的边角刺破皮肤,血顺着指缝渗进青铜树根龟裂的纹路里。
胖子凑到楚靖耳边,用气声问:“这算……了结了?”
楚靖摇头,目光仍盯着十二月颤抖的脊背。
在鬼门,有些债是血也洗不清的。
青铜树深处传来惊鸿最后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下次见面,我会取你性命。”
“以我母亲的名义。”
胖子他们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侄女撞上仇人叔叔?这局面摆明了只能活一个。
戴着鬼脸面具的十月和其余几人,手指同时扣紧了兵器。
当“侄女”
那两个字钻进耳朵,他们立刻明白了那女子的来历。
刀锋与剑刃无声出鞘,寒光齐齐指向被称作惊鸿的女人。
鬼门与诡门世代血仇,他们自然听过,当年那位十二月,曾是诡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原来……是那位的后人。”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四处搜捕漏网之鱼,没想到正主自己送上门来。”
所有视线都钉在十二月身上,只等他一个手势,便要将这诡门最后的传人撕碎。
惊鸿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站在她近旁的楚靖,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他侧目看去,惊鸿的眼眶分明泛着红,只是被她脸上冰封般的表情死死压住。
“呵。”
惊鸿的冷笑像冰片刮过琉璃,“难得你还记得曾是我叔叔。
我父亲当年如何待你,你却带人屠尽诡门精锐,逼得宗门凋零。
若非父亲临终前将我送走,我早该死在你的刀下。”
十二月深深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但立刻被翻涌上来的癫狂吞没。
“你不该回来。”
他摇着头,声音渐沉,“当年既然逃了,就该躲起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为什么偏要回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