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那声音继续道,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现成的龟壳不待,偏要逞英雄站在外面?小子,装模作样也是要分场合的。
有脑子的叫本事,没脑子的……那叫找死。
找死,就得付出代价。”
“本来嘛,”
声音里添了丝戏谑,“你裹得严实,只露条眼缝,堵好了袖口裤脚,多少能扛一会儿。
可你倒好,为了摆架势,连脸都不要了?啧,模样是挺周正,可惜了。
待会儿,你自己就会用指甲,把它挠得稀烂。”
绿雾浓稠,笑声在其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若有人能穿透雾气看见发笑者的脸,必能瞧见那因极度快意而扭曲的五官。
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十月的手掌停在半空,指尖的微颤尚未平息,视野中的景象却已颠覆了所有预判。
他看见楚靖抬起手,指节擦过侧脸——那些墨绿的斑点竟像灰尘般簌簌落下,在昏暗中散成一片浮尘。
“怎么会……”
那些孢子本应蚀入皮肉,除非剜去整块皮肤。
他太清楚它们的特性了,可此刻事实正嘲笑着他的认知。
楚靖甩了甩手腕,青虹剑的锋刃在阴影里划出半弧冷光。
剑锋尚未完全扬起,黑压压的翼膜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蝙蝠群聚成移动的墙壁,翅尖摩擦出沙沙的潮声,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十月绷紧的肩膀略微松垮,一口气卡在喉间还未吐出,视野却被另一幅画面刺穿——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银线在蝠群中绽裂,伴随 撕裂的闷响与血珠泼洒的淅沥。
残翼混着温热的液体簌簌坠落,像一场突然降下的红雨。
那些受驱使的蝙蝠本应前赴后继,此刻却在本能的恐惧中开始溃散。
“破!”
喝声压过翅膀的扑腾。
剑光撕开一道缺口,楚靖的身影从血雾中突现。
十月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迈步,求生的尖叫已抢先冲出喉咙。
他转身时脚踝绊到碎石,踉跄着扑进更深的黑暗,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已被抽空。
楚靖踩过满地湿滑的残骸,剑尖还在滴落暗红。
他见过许多被称为“鬼月”
的对手,每一个都像钉死在战场的锈铁,至死不肯退后半步。
眼前这个逃窜的背影却刷新了他的认知——原来他们也会怕,怕到连象征性的抵抗都省略。
但让他皱眉的并非对手的怯懦。
那些蝙蝠再度聚拢,尽管已稀疏许多,却仍顽固地阻隔在前。
翅影晃动间,十月的踪迹彻底消失在甬道拐角。
剑锋斩落最后几只纠缠的飞兽时,楚靖听见自己心底的叹息。
行踪暴露已成定局,现在能做的只有清理残局。
他垂下手臂,酸胀感从肩胛蔓延至肘弯。
地上堆积的蝠尸几乎没过脚踝,踩上去能感觉到羽毛下尚未冷却的柔软。
孢子尘雾正在消散,像融进空气的淡绿色烟霭。
他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片干净的地面,然后拾起那柄金刚伞。
伞面上黏着的斑点已经干涸成粉状,他屈指弹去,细碎的粉末在指尖散成雾。
轻叩伞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可以出来了。”
伞面应声抬起。
阿宁的视线先撞上满地黑红交叠的堆积物——那些失去生命的翅膀堆叠成起伏的丘峦,浓重的腥锈味钻进鼻腔。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靖是否受伤,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扑过去的力道让两人都晃了晃。
“你还好吗?”
问句和体温同时抵达。
她的手按上他的后背,隔着衣料能触到紧绷的肌肉与微微的汗湿。
黑袍上的污渍已被清理干净,楚靖身上没留下任何孢子痕迹。
他轻拍阿宁后背,语气温和:“别担心,我没事。”
说完便将怀中的人轻轻推开,转身走向躺在地上的胖子。
“你能解毒?”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众人神色明显怔住。
先前那土月说得如此笃定,谁都以为这三个中毒者已无生路。
此刻突然听见转机,惊愕与怀疑交织在每张脸上。
“我就说那家伙不靠谱!”
吴天真猛地拍打自己额头,露出恍然神情,“咱们肯定是被骗了——”
话音未落,楚靖却摇了摇头:“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