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刃锋在掌心划过一道干脆的弧线。
鲜血涌出,滴落在焦渴的黄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然而,四周的景象纹丝不动。
山谷依旧是那片山谷,荒芜依旧是那片荒芜,连光线都没有丝毫摇曳。
他的血,没能撕开任何虚假的帷幕。
“惊鸿?”
楚靖侧过头,目光落在同伴脸上。
惊鸿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睫低垂,避开了他的视线。”……是我的疏忽。”
她声音发涩,“早该想到的。
那口铜鼎,那些灰烬……是引子。
鬼门用它们拘着亡魂,也封着一种东西,一种香气。
灰烬一动,香气就散出来了。
那种东西,在记载里被叫做‘迷心引’。”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若追根溯源,这‘迷心引’的底子,恐怕与西南密林里那些养蛊的秘术脱不开干系。”
“那些空坟……现在想来,它们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坟茔的位置,暗合了某种古老的布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迷心引’是药,这布局就是炉鼎,两相作用,才把我们拖进了这片……半真半假的境地。”
老金重重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沉闷。”丫头,现在说这些,跟马后炮也差不离了。
要紧的是,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
惊鸿摇了摇头,神色并未因老金的话而松动。”我也只在残破的古卷里瞥见过零星记载,真正遇上,哪能立刻辨得明白?”
胖子一直张着嘴听着,直到这时才猛地吸进一口凉气,那声音嘶嘶作响。”我的个老天爷……惊鸿妹子,你们那诡门,还有那叛出去的鬼门,祖上该不会真是神仙吧?这手段,也太 吓人了!这要是用在两军对垒的时候……”
“人数一多,阵脚必乱。”
楚靖打断了他的遐想,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战场之上,气息驳杂,脚步纷乱,这等精细的幻阵,撑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溃散。
它困得住我们几人,却困不住千军万马。”
“那也够厉害了,”
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吴天真,他脸上还残留着初次见识这等诡谲之事的震动,“简直像古书上说的,能演化无穷景象的奇门阵法。”
一直沉默跟在队伍边缘的小哥,此刻却罕见地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不及万一。”
他说,“真正的上古奇阵,阵起之时,天地改换,自成一方世界。
这里,还要靠外物助长幻觉,已是落了下乘。”
楚靖不再多言,抬脚便朝着山谷深处走去,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单调的嚓嚓声。”找阵眼。”
他的背影在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挺直,“幻境依托于阵,阵眼一破,虚妄自消。
单凭那‘迷心引’,还迷不住我们的心窍。”
众人互望一眼,压下心头的纷乱,跟上了他的脚步。
山谷的轮廓在视野里收得很窄,但他们几个已经在这幻象撑开的谷地中跋涉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额头的汗珠滚进衣领,胖子啐掉嘴边的咸涩,嗓音压得低哑:“真他娘邪门……既然是阵弄出来的虚景,咱们不该还在原先那山洞里打转么?”
他抓了抓后颈,皮肉绷得发紧。”洞里就巴掌大块地方,照常理早该撞上坟堆或者岩壁了。”
“类似鬼打墙。”
楚靖停下脚步,声音里透出凝滞,“你以为在向前,说不定只是在绕圈。”
他说完便不再移动。
空气里浮着一种古怪的焦躁,不是从四周的温度升起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爬出来——像有团看不见的火在五脏六腑间闷烧。
“龙哥?”
阿宁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疑问。
楚靖没应声,眉头锁成一道深沟,目光钉在前方某片虚空中。
“前面不对。”
胖子和其余几人被他骤然冷下的语气激得一凛,兵器出鞘的摩擦声短促地响起。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望去,可视野里只有一片昏黄的泥地,几丛枯草在死气沉沉的风里微微摇晃。
“龙爷……”
胖子眯起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这两只招子是不是废了?啥也没瞧见啊。”
楚靖弯腰,从脚边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他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臂膀一振,石头划出一道弧线朝前飞坠。
啪。
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