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多久,楚靖猛地刹住脚。
跟得太紧的阿宁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看那儿。”
楚靖压低声音,手电的光柱刺破前方不远处的昏暗,落在一团模糊的、堆积的影子上。
心脏骤然缩紧。
几个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弓着背,一点点挪过去。
手电光颤抖着,终于爬上了那些影子的轮廓。
不是影子。
是层层叠叠的躯体,以一种扭曲的、极不自然的姿态堆叠在坑底。
皮肉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深色的骨骼与褴褛的织物纠缠在一起,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坑外的来客。
老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又一个……埋骨坑?”
吴天真的脸色在冷白光下惨白如纸。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手电光扫向坑沿某处——几块石头被刻意垒成一个小小的、歪斜的锥形。
“不……”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不是另一个。
我们……绕回来了。
那石头,是我之前摆的记号。”
空气瞬间凝固了。
鬼打墙。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舌根底下。
胖子张了张嘴,想骂句什么来驱散这寒意,却只吐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弥漫着尘土与腐朽气息的黑暗里。
吴天真抬手示意,胖子顺着方向看去,尸坑边缘堆着一圈乱石,形状粗糙,像个匆忙垒起的坟头。
几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该不会……这些东西死了还不安分,想找活人当替身吧?”
胖子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咱们人数也对不上啊。”
楚靖握紧剑柄。
四周的寂静像一层湿冷的膜贴在皮肤上。
他知道,再让恐惧蔓延,迟早要出事。
“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可能是光线太暗,我刚才带错方向了。
现在换条路,每走一段就留个标记。”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两道交叉的刻痕。
几人调转方向,踏入更深的阴影里。
风从背后追上来,卷着细碎的呜咽,擦过耳廓。
没人开口。
脚步声、刻石声、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段路上唯一的响动。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走在最前的胖子突然刹住脚,倒抽一口冷气。
“又……又是它!”
前方,那个坑洞张着口,黑沉沉地等在那里。
过度紧绷的神经反而让反应迟钝了。
楚靖带头冲过去,地上那两道交叉的划痕,正冷冷地躺在不远处。
“绕回来了?”
“真是……那种东西?”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楚靖,等他拿主意。
“走这边。”
他再次迈步。
然而十分钟后,那片熟悉的、堆着乱石的洼地,第三次横在眼前。
事实已经不容争辩。
“胖子,”
霍小秀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抖,“你之前不是吹牛,说能用……用你那法子镇邪吗?现在呢?”
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不合理……”
他喃喃道,“如果一直走不出去,我们难道要……”
反复的遭遇,尤其在这种地方,正在一点点碾碎人的冷静。
阿宁这时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楚靖。”大家先别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笃定,“有他在,我们一定能离开。”
她的眼神很亮,映着一点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光。
在她看来,只要这个人在,绝路也能变成生路。
老金猛地一拍额头:“对!得信主人!”
他急切地望向楚靖,“您……您是不是还有办法没使出来?”
楚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胖子的惶然,霍小秀的强撑,阿宁的信任,老金的依赖。
他意识到,问题或许出在自己身上——以往危险来临,他总是挡在最前面。
安全是保证了,却也让他们失去了独自应对的锐气。
甚至,连基本的判断都在退化。
是该改改了。
他暗自想。
往后,得让他们多碰碰,多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