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又朝那个方向补了几枪,枪声在墓道里层层回荡。
他并不追赶,只对身旁人扬了扬下巴。
几名手下立即提枪追了进去。
他自己却转过身,隔着仍在零星飞射的箭雨,望向对面那对男女。
目光黏在阿宁脸上,他舔了舔牙齿,露出一种玩味的笑意:
“你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够味。”
阿宁的视线落在对面那双粘腻的眼睛上,胃里泛起一阵不适。
阿彪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第一次见你,我就栽了。
像被什么脏东西缠上,甩不脱。”
“可你呢?永远昂着头,眼角都不扫我一下。
我那些心思,那些工夫,全砸进泥里了。”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的牙,“你晓得那滋味么?像有只手在里头掏。”
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嗤笑,和一口唾沫,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阿彪不怒反笑,肩膀抖动着,笑声在狭窄的墓道里撞出回音。”对,就这样,眼里根本没我这个人。”
他猛地收住笑,手里那件铁器抬了起来,冷硬的轮廓指向另一侧沉默的身影。”可他一来,你就变了。
缩在他影子底下,那副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阿宁的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很快又被苍白盖过。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阿彪的眼睛,他腮帮的肌肉绷紧了。
“我这儿疼啊,”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捶了捶自己胸口,骨节发白,“疼得受不了。
所以你们俩,谁也别想全乎着出去。”
“放下它!”
阿宁的声音发颤,盯着那截幽暗的金属管。
出乎意料,阿彪竟真垂下了手臂,嘴角却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看得人脊背发凉。
他不急不缓地说:“用不着我动手,你们也走不了。
这地方,我几年前就摸进来过。”
这话让阿宁的呼吸滞了一瞬。
连一直未曾作声的楚靖,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彪很满意这效果。”后面那间墓室里头,蹲着个东西。
上回我们折了一大半人手,都没能把它撂倒。
出去的活水源头,我们也早断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飞?你们连爬都爬不出去。”
狂乱的笑声再次响起。
阿宁下意识望向楚靖,后者依旧沉默,只有目光沉静地落在阿彪身上。
那眼神的交汇像一粒火星,溅进了阿彪眼底。”还有条路,”
他嘶声道,每个字都像磨过砂石,“阿宁,把机关扳回去。
然后,过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解决了那姓楚的,跟我走。
我们离开这儿,躲开你干爹,找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阿宁转回头,看了楚靖很久。
墓道里只有火把油脂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阿彪,你的心思,我明白。
但有些事,勉强不来。
我不看你,是盼你早点死心。
至于干爹……你若能回去,替我带句话,就说我辜负了他多年养育。”
她吸了口气,目光定定落回楚靖脸上:“可有些人,我不想错过。”
楚靖似乎怔了一瞬,随即,眼底那点惯常的冷峻融开了些。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带近。
动作自然得像早已做过千百回。
墓道另一端,传来金属部件咬合的清脆“咔哒”
声。
阿彪整张脸扭曲起来,笑声尖利得刺耳:“好!一起烂在这儿吧!”
楚靖并未看那威胁的源头,反而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裘德考毕竟认她做干女儿。
你动她,不怕回去没法交代?”
阿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下腰,眼泪淌了满脸。
他胡乱抹了一把,喘着气说:“交代?她亲生爹娘都是裘老板亲手送走的,多一个干女儿算什么?留着她,不过是还有点用处罢了。”
阿彪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宁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僵在原地,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真的?”
一阵粗嘎的笑声从对面传来。”你都活不过今天了,骗你有什么意思?”
阿彪咧开嘴,眼中闪着快意的光,“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