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的视线在那片逆光里停留了片刻——布料包裹下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收束后又骤然扩张，领口上方露出的那段脖颈白得晃眼。

    他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阿宁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泛着淡淡的粉。”都检查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两人前一后走出舱室，过道里弥漫着铁锈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转角处突然冒出个圆滚滚的影子。

    “哟——”

    胖子拖着长音，目光在阿宁泛红的耳尖和楚靖之间打了个转，“这节骨眼上还有闲心培养感情呢？”

    “你胡说什么！”

    阿宁的声线陡然拔高，手已经按在了腰侧。

    胖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本来就没发生什么！”

    “是是是，没发生。”

    胖子挤挤眼睛，那副表情让阿宁恨不得给他一拳。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装备在木板上一字排开：手电筒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天光，氧气瓶横躺在地上像沉睡的巨兽，黑驴蹄子散发出干燥植物特有的尘土味。

    楚靖蹲下身，指尖依次划过每件物品的表面。

    橡胶、金属、浸过桐油的麻绳——触感各异，但都透着股行前的紧绷。

    确认无误后，他站到船舷边。

    海水在下方涌动，墨绿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弋。

    不是鱼群。

    那些影子移动的方式太流畅了，像剪开绸缎的刀刃，而且体积大得不合常理。

    楚靖眯起眼，视网膜捕捉到更多细节：至少有十二个，不，十三个轮廓，在水下三米处交错巡游。

    如果现在下水——

    他回头，朝胖子勾了勾食指。

    胖子迟疑了一瞬，还是挪了过来。

    楚靖握住他肉乎乎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那把 。

    刀锋掠过时甚至没有声音，只在皮肤上留下一条迅速泛红的细线。

    血珠滴落。

    第一滴刚触到海面，那些影子就调转了方向。

    “我就多嘴了一句……”

    胖子盯着自己冒血的手指，声音发颤，“至于这么报复吗？”

    楚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黑影正在上浮。

    它们靠近的速度快得惊人，水面被划开十几道箭矢般的波纹。

    其中一条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东西的头部覆盖着骨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凹坑，嘴裂一直延伸到鳃盖后方。

    它悬停在水面下，身躯粗壮得像截被水泡胀的圆木。

    “老金。”

    楚靖的声音很平稳，“鱼枪。”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楚靖掂了掂递来的鱼枪，金属的寒意渗进掌心。

    他没有犹豫，对着那道破浪而来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钢索撕裂空气的尖啸被海浪吞没。

    下一瞬，船体猛地一震，伴随着某种钝器凿入血肉的闷响。

    海面下传来一声被水压抑的、近乎窒息的嚎叫。

    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晕开，像打翻的墨，在墨绿的海水中狰狞地蔓延。

    他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回拽。

    一个沉重的物体撞破水面，重重摔在木质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东西还在抽搐。

    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并非纯粹的鱼。

    它有着近似灵长类的躯干，覆盖着滑腻的鳞片，尾部却是宽大畸形的鳍。

    面孔扭曲得超乎想象，暴突的眼球几乎要挣脱眼眶，咧开的嘴里交错着森白的长牙。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倒像是几种生命被粗暴地糅合后的失败品。

    没等它再次挣扎，一道冷光闪过。

    头颅滚落，断口处涌出更多粘稠的液体。

    危险并未结束。

    船周围的海水开始不正常地翻涌。

    越来越多的黑影被血腥吸引，从幽暗深处浮现，轮廓模糊而迅捷。

    枪声立刻炸响， 没入水中，激起细小的水柱。

    另一些人则抓起手边的鱼叉，对着那些逼近的轮廓狠狠刺下。

    每一次攻击都换来更浓的血色。

    海水几乎变成了暗红的沼泽。

    但杀戮没有吓退它们，反而激发了更疯狂的本能。

    后来的黑影开始撕咬受伤或死去的同类，海面沸腾着贪婪的咀嚼与翻滚。

    船身在不断的撞击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