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墙根下,一口石棺静默地蹲伏着,棺后阴影里,似乎有条向下的通道,张着黑黢黢的口。
“点灯。”
三叔吩咐。
几支冷焰火被擦亮,划着弧线丢进灯盏。
嗤啦一声,惨白的光猛地炸开,将整个空间瞬间从黑暗里拽出来,每一处细节都暴露无遗,反而显得更加不真实。
光起时,三叔已经蹲在了地上,指尖拂过石板冰冷的刻痕。”这些字……”
他抬头,望向那个总是沉默的同伴。
对方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线。
另一边,潘子已经和那盗墓贼凑到了巨鼎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
青铜表面滑腻腻的,带着积年的湿冷。
“下来!”
楚靖的喝止来得很快,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撞出回音,“那是祭器!活人爬上去,想当供品么?”
潘子一条腿已经跨上了鼎沿,闻言扭过头,脸上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楚家兄弟,规矩我懂。
可老潘我钻过的土窟窿,怕是比你走过的桥还多!看一眼,就一眼!”
话音未落,他和那盗墓贼已经先后翻了上去,趴在宽阔的鼎沿,探着脖子朝内望去。
鼎内幽深,冷焰火的光只能照亮边缘。
两人看了半晌,潘子先“咦”
了一声,盗墓贼也跟着皱紧了眉。
“怪了……”
潘子嘀咕,干脆用手在鼎内壁摸索,“空的?啥也没有?”
楚靖心头猛地一坠。
空的?怎么可能?记忆里某个清晰的画面骤然晃动起来——那鼎里本该有东西,一具蜷缩的、干瘪的……祭品。
它去了哪儿?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比墓室里的阴冷更刺人。
他不再犹豫,几步抢到鼎边。
几乎同时,另一道瘦削的身影也无声地靠了过来,是闷油瓶。
鼎内的确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积尘,铺在底部,没有任何物体压过的痕迹,仿佛千百年来,这里从来就没存放过任何东西。
潘子不信邪,啐了一口,竟和那盗墓贼先后跳了进去。
灰尘被他们的动作激起,在惨白的光柱里纷乱地飞舞。
两人用脚拨弄,用手拍打冰凉的青铜内壁,除了沉闷的“咚咚”
回响,一无所获。
楚靖盯着他们胡乱翻找的动作,又抬眼扫过这间过分“干净”
的墓室,石板,空鼎,沉默的石棺,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向下走道。
每一个细节都在原本清晰的记忆版图上凿开了一个模糊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尘灰的空气灌满胸腔。
事情,早就滑向了他无法预知的轨道。
墓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张起灵的脸色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声响正从石壁深处渗出来。
那声音贴着地面爬行,像受伤的野兽在岩缝间磨牙,又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转动。
“呜……呜……”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
声源并非来自正前方那具石棺,而是侧方——不知何时,那里多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木箱。
潘子双腿一软,整个人跌进身后的青铜方鼎。
其余人只觉得脚底窜上一股寒意,那寒意顺着脊椎骨节节攀升,最终钉在每个人的后颈。
视线全部锁死在那片突兀的红色上。
它或许一直就在阴影里,只是此刻才被注意到。
没有人移动,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楚靖与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迈步,靴底碾过积尘,朝那口箱子走去。
三叔喉结滚动,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距离拉近后,箱体的细节才真正浮现。
暗红漆面下透出某种油脂般的光泽,表面刻满扭曲的符号,那些线条彼此纠缠,像无数条细蛇盘绕成无法解读的咒文。
它静静立在那里,散发着与墓穴格格不入的妖异感。
“开不开?”
三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起灵颔首。
他与楚靖分立两侧,手指扣住箱盖边缘,同时发力。
木轴发出干涩的 。
箱内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喉咙同时发紧——里面站满了人。
一具具躯体笔直地竖立着,若不是面孔呈现出尸骸特有的青灰,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