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视线在楚靖身上停顿了片刻。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臂膀间藏着这般劲道。
对于那个沉默寡言的同伴,三叔知根知底;但楚靖不同,不过是途中偶然搭救的陌路人,身手尚可,才被允许跟在队伍里。
此刻这意料之外的气力,倒成了破局的助力。
“没时间耽搁了,”
一旁传来低沉的声音,“得把墙里的东西引出来。”
说话的人从行囊中取出一截软管与尖细的中空长针。
他动作极稳,将针尖缓缓抵近那堵颜色暗沉的蜡质墙壁,寻到某处薄弱,手腕一沉,针头便没入了胶状的物质中。
管子的另一端被引向远处的深井。
暗红粘稠的液体顺着管道涌出,流入井中。
墙壁的颜色随着液体的流失逐渐褪成灰白。
还差少许才能排尽,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已从通道另一端逼近。
“来了……那些东西……快到了!”
不能再等。
那道沉默的身影向颜色已变浅的墙体猛撞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砖石碎裂,露出一个勉强容身的缺口。
众人鱼贯而入。
砖墙内的空气带着陈年的灰尘味。
脚跟还没站稳,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就刺破了寂静。
“有鬼——!”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处。
火折子摇曳的光晕边缘,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黑暗里伸出,五指扭曲得像枯枝。
拔枪、上膛、扣动扳机——一连串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
枪声震得耳膜发麻。
“呃啊——!”
痛呼声响起,分明是活人的嗓音。
一道更稳定的光束撕开黑暗。
手电光柱下,蜷缩着一个人影,脸色白得骇人,身体痛苦地弓起。
从他身上的装束和携带的器具来看,是同道中人。
那人嘴唇哆嗦,眼珠死死瞪着前方的黑暗,反复喃喃:“全是死的……都是死的……”
光束向前推移。
光斑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骨骼。
无边无际的骨骼。
层层叠叠,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地面,向前延伸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有些骨骼已经酥脆,稍受扰动便化作齑粉。
其间歪斜着数具棺木,漆色斑驳,难以辨认年代,那些暗红近黑的木料在幽光下泛着不祥的色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瞬间置身冰窖。
现在他们明白了,为何那个先到者要死死贴在墙根——除了这条紧贴墙壁的狭窄边缘,脚下根本无处可落,全是累累白骨。
需要多少生命,才能堆积出这样一条道路?无人敢细想。
风声穿过骨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摇曳的光影里,似乎有模糊的轮廓在骨堆间缓缓飘荡。
有人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
楚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阵仗,确实出乎意料。
“幽灵骨道……”
沉默的同伴低声吐出几个字,语气凝重,“据说……是通往黄泉的路径。”
这几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望着那条不知尽头在何处的白骨之路,寒意更深。
“不能停在这里。”
三叔果断下令,示意给那个受伤的盗墓人简单包扎,“贴着墙,往前走。
一步都别踏进骨堆。”
队伍开始沿着墙壁艰难移动。
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提醒,落在每个人耳中:“一旦陷进去,就再难脱身了。”
绕过那段铺满枯骨的甬道耗费的时间比预想更久。
当最后一丝磷火的光晕消失在身后,一行人踏入的墓室沉在纯粹的黑暗里,只有呼吸声格外清晰。
潘子拧亮了矿灯。
光束刺破浓墨,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这墓室不算狭窄,约莫能容数十人站立,却空荡得令人心头发紧。
四角各有一团幽暗的绿影——是棺木,四具棺木静静蹲踞在阴影里,表面泛着不祥的莹绿色泽。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所有棺盖都敞开着,内部空空如也。
没有遗骸,没有陪葬,只有积了薄灰的底板。
吴邪觉得喉咙发紧。”尸洞里……我们也见过这样的绿棺。”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里只有一具是空的。
这里……有四具。”
潘子干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