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钱,少一分都不行
    他每说一句。

    陈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油毡一块六,麦草算五捆四毛钱,石灰半袋七毛五,窗户纸一毛二,人工两个一天一块六。加在一起,四块四毛七,我算你五块。”

    陈雨光看着陈建国的眼睛。

    “大伯,剩下那九十五块,花哪儿了?”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动作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烟灰磕完了,还在磕。

    “雨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沉下来。

    带上了长辈的威严。

    “你是在怀疑大伯贪你的钱?”

    “我没说您贪,我就是问问,剩下的钱花哪儿了。”

    陈雨光依旧皮笑肉不笑。

    并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

    “你——!”陈建国的脸涨红了。

    “我好心好意帮你看房子,跑前跑后腿都跑细了,你倒好,反过来查我的账?你有没有良心?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雨光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他从供销社拿的价目表。

    上面盖着供销社的红戳。

    “大伯,这是供销社的价目表。您要是觉得我冤枉您,咱们现在就去老宅,一样一样对。”

    “油毡用了多少,麦草用了多少,石灰用了多少,咱们拿尺子量。量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陈建国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低头看着那张价目表,供销社的红戳戳在纸上,像一只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眼见瞒不住了。

    他直接露出怒色,还带着几分悲怆。

    “雨光,你,你这是要逼死你大伯啊......”

    “我不逼您。”陈雨光把价目表收起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百块钱,实际花了五块,我不让您白忙活,五块钱给您当做这些天的酬劳,剩下的九十,您退给我,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您还是我大伯。”

    他顿了顿。

    笑容里多了一抹冷意。

    “但如果您不退......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找赵书记,把这张价目表给他看,再让他派人去老宅,一样一样量。”

    “您是队长,您比我清楚,贪污亲戚的装修款,这事要是传出去,您这个小队长还当不当了?”

    陈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锄头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锄头柄是新的,白蜡木的,光滑笔直,这种好木料的锄头柄,一根要五毛钱。

    他一个生产队小队长。

    一个月补贴才几块钱。

    家里用的却都是好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院墙,墙头上的一丛枯草瑟瑟发抖。隔壁院子传来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笑。

    陈建国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旱烟袋叼回嘴里,使劲嘬了一口,烟锅子里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把他的脸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

    “雨光......”他的声音沙哑。

    “大伯......大伯也是没办法,你大伯娘死的早,他妹妹家我那外甥的张二柱要结婚的,以后的彩礼家具置办啥的都得我管着......你大伯没儿子,就指望这个外甥给养老送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陈雨光看着他。

    却没有丝毫同情。

    前世,就是这个混账,明知苏美娥怀了别人的孩子,还硬把他往火坑里推,就为了帮外甥张二柱换一个苏美竹。

    那时候他可没说过“没办法”。

    “张二柱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

    “大伯,九十块,今天退给我。少一分,我去大队部。”

    陈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沓票子。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和硬币,用一根橡皮筋捆着。他把钱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陈雨光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

    九十块整。

    “大伯,这事就过去了。”他把钱揣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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