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脸盆磕在门框上咚咚响,有人在走廊尽头喊“老李,借点牙膏”。
陈雨光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底下。
钱还在。
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隔着枕头都能感觉到那个硬度。
他去水房洗了把脸。
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收拾完,他退了房。
背着空麻袋去了供销社。
这么早供销社刚开门,售货员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还是昨天那个胖大姐,看见他愣了一下:“又是你?那天买那么多白纸还不够?”
“不够,再来......嗯,我算算。”
“八千张白纸!”
陈雨光这一张嘴。
差点把售货员下巴惊掉了。
这次他买得更狠。
八千张白纸,二分钱一张,一百六十块。
油纸刻印这一次能用很久。
不需要重复购买了。
十桶油墨,四十块。
封皮100套,八块钱。
总计208块。
胖大姐一边给他搬货一边咂嘴:“你这是要开印刷厂啊?”
“差不多。”陈雨光笑着数钱。
所有东西装了三个麻袋,比上次还沉。
他把麻袋拖到镇口,拦了辆能路过桃源村的拖拉机。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看他三个麻袋堆得跟小山似的,多收了他五毛钱。
陈雨光没还价。
到村口时快中午了。
他没回奶奶家,直接挑着麻袋去了隔壁村孙德宏家。
柿子树还是光秃秃的,院子里几只芦花鸡正在刨食,孙德宏正蹲在门槛上喝糊糊,看见他挑着三个麻袋进来,差点呛着。
“又......又要刻?”
“不刻了,还用上次的油纸,这次只印刷。”陈雨光把麻袋放下,从兜里掏出六十块钱。
“孙老师,这回量大,三百份,还是得麻烦您老几位。”
孙德宏看着那六十块钱。
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三百份?你......你卖得动吗?”
“昨天一百份不到一小时就抢光了。”陈雨光把昨天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尖子生当场鞠躬叫恩人的时候,孙德宏的眼眶又红了。
“好。好。”他把糊糊碗往门槛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这就打电话叫人。”
六个老教师下午又聚齐了。
这回量大了三倍,陈雨光把辛苦费涨到每人十块。
老人们推辞了两句,被陈雨光一句“您老的手艺值这个价”给堵了回去,孙德宏把六十块钱分给几个老伙计时,手又在发抖。
刘老师接过钱,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
赵老师把钱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按了按,又按了按。
他们没多废话,铺开油纸就干。
陈雨光把材料安排好,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孙德宏家。
“这次估计得今天加明天一天才能印刷完毕,跟修钢笔老爷子定的是后天,应该是不会有延误。”
他有更重要的事,给几个大美妞分钱。
第一个去找的是温雨然。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
陈雨光借了李铁栓的自行车,蹬了四十分钟赶到镇上小学。
到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操场上学生们在踢毽子跳皮筋,吵吵嚷嚷的。
他在五年级二班的教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温雨然正坐在讲台后面批改作业。
她领口别着一枚红色的像章,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挺好看的。
陈雨光敲了敲门框。
温雨然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红笔站起来。
她走过来的时候,列宁装的下摆轻轻摆动,腰间皮带勒出的那道纤细弧线跟着晃动。
胸前的布料被撑得微微鼓起。
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起伏。
“陈雨光同志?你怎么来了?”
“找你说点事。”陈雨光看了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方便出来一下吗?”
温雨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各玩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