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溪的脸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棉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乌黑发亮，衬得皮肤白得像瓷，像一枚熟透的桃子。
陈雨光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
“做生意嘛，得考虑不同人的口袋。”他笑着说，然后把两个麻袋里的资料哗啦啦全倒了出来，在炕上堆成一座小山。
“来，咱们先分一下类，数学的归数学，语文的归语文，政治的归政治......那些开会笔记本里，估计有很多平时见不到的整治思想，这些懂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七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分类的过程中，陈雨光顺手拿起一本旧笔记本翻了翻。
上面是化肥厂的会议记录，字迹潦草得像鸡刨的，他看了两行就放下了，转而拿起一张旧报纸。
是去年的《人民日报》。
他的目光在报纸上扫了扫，突然开口念了一段。
“The reforand opening-up policy will bring unprecedented opportunities to China''''s econoc developnt.”
翻译：“改革开放政策将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杨小丫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黄云溪抬起头，温婉的眼睛瞪得溜圆。叶清禾更是猛地转过头，辫梢甩起来，差点扫到王猴子的脸。
温雨然直接愣住了。
“陈雨光同志，你......你会英语？”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雨光笑了笑，又念了一段，发音标准，语调流畅，虽然比不上那些留过洋的，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小山村里，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雨光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杨小丫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陈雨光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自学的。”陈雨光面不改色。
“没事的时候翻翻书，就会了。”
这个逼装得云淡风轻，但效果出奇的好。
实则是前世他学过的东西。
前世英语早就普及了，并且是必考的重点科目，而这一世虽然高考恢复了，但绝大多数的学生并没有机会学到英语，英语科目也没被列入重点科目，高考会考到，但成绩仅供参考不是加分项。
所以绝大部分高考生。
基本上是没能力在英语上展现什么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生意人，想拓展海外市场却很难展开，核心问题不是在产品力上，恰恰是在翻译人才严重匮乏这个问题上，这时候陈雨光展现的英语能力，对于她们来说，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温雨然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答应帮忙，一半是出于对小花那孩子的心疼，一半是被陈雨光那番话打动。
说实话，对这个乡下汉子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复习资料，她心里是打了问号的。
但现在，这个问号变成了惊叹号。
一个会说英语的乡下汉子。
一个能把复习资料分三个档次售卖的乡下汉子。
温雨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男人的判断。
可能全错了！
温雨然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资料。
但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陈雨光身上飘。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鼻梁挺直，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挺帅的。
温雨然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却发现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叶清禾的反应更明显。
从陈雨光念出那句英文开始，她的脸就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蠢蠢欲动。
她低着头，两只手假装在整理资料，实际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陈雨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几句她听不懂却觉得格外好听的外国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撩在她的心尖上。
她偷偷抬起眼，隔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看了陈雨光一眼。
正好陈雨光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叶清禾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手忙脚乱之下，碰倒了一摞刚分好类的笔记本，哗啦啦散了一炕。
“我来我来。”杨小丫赶紧伸手去捡，目光在叶清禾和陈雨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黄云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