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河蹲在地上,左手按住一尊尚未完全熄火的“巨神兵”残躯,指尖摩挲着装甲缝隙里正微微跳动的感应灯。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怜惜,仿佛手里按着的不是一尊杀人无数的战争机器,而是一只刚从深海淤泥里捞出来的、肉质最为肥美的青蟹。
“这种‘反重力隔板’,工艺确实到位。”
陆青河低头,鼻尖几乎贴在通红的金属蒙皮上。他右手紧握着刚合柄完成的“碎星”菜刀,并没有急着挥砍,而是用宽厚的刀背在机甲胸口的“能量回流节点”上轻轻敲了三下。
“叮、叮、咚。”
最后这一声闷响传出,陆青河眼神里闪过一抹了然。
“听见没,老莫。这儿的声音发闷,说明内里用来加压的‘液态灵金’还没凝固。这就好比螃蟹的脐眼,只要顺着这个眼儿往上一掀,里头那一层最精华的‘膏’,保准能被咱们完整地抠出来。”
莫耶舞动着八条触手,背着那个暗青色的巨龟壳大锅,眼巴巴地在一旁候着。由于兴奋,他那颗独眼里的绿色流光几乎要溢出眼眶,触手尖端不自觉地搓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主人,那这‘膏’是什么味的?也是雷灵果那股子酸甜劲儿?”
“那是能量纯度。”
陆青河右手发力,黑色的菜刀并未带起半点气浪,只是平稳地平移了一寸。
刺溜——
一记极其丝滑、如同利刃划过熟透西瓜皮的清脆声响在大厅内回荡。
只见原本厚达一米、号称能抵挡战舰主炮轰击的“万载恒温合金”装甲,在陆青河这一刀之下,竟然极其温顺地向两侧卷曲。陆青河左手顺势一探,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一块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六角形核心。
“走你!”
陆青河指尖一弹,那枚价值连城的“中子压缩核”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莫耶怀里的网兜。
“这叫拆机甲,讲究的是个‘顺理成章’。”
陆青河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油渍,眼神扫向周围那一圈已经呆若木鸡的机械执法者,“要是像你们那样整天用光束炮乱轰,把里面的导线都烧成了麻花,这材料就废了。好厨子从来不会把螃蟹腿敲得稀碎,那是为了能吸出里头最完整的那一条长肉。”
此时,机械议会的虚拟投影再次于虚空中凝聚。
首席议长元一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那双蓝宝石电子眼里,原本有序的数据流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代表“系统崩溃”的灰白。他死死盯着陆青河脚下那堆被分门别类、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零件堆,声音里的电磁杂音甚至引起了周围空气的焦糊。
“陆青河……你这种解析方式……超出了机械文明的‘损毁定义’。”
元一的声音在剧烈颤抖,每一个发声频率都透着一股绝望,“根据逻辑推演,你拆解一台‘巨神兵’的时间是2.4秒。而我族最顶级的维护工程师,即便是在拥有完整蓝图的前提下,手动拆卸这台机甲也需要四百八十个标准时。你……你到底是怎么捕捉到那些‘应力脆弱点’的?”
陆青河看着元一的投影,露出了那种“大城市人看乡下土包子”的优越感。
他随手拎起一根被掰弯的钛金排气管,在那元一面前晃了晃。
“什么脆弱点?在厨子眼里,全宇宙的东西只有两个分类。”
陆青河掰开一根黄瓜,咔嚓嚼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一个叫‘好处理的’,一个叫‘不好处理的’。你们这些机甲,虽然外壳硬,但内部的传动轴承、液压管路、还有能量分流器,都是按照最效率的逻辑排列的吧?”
“只要摸透了你们追求‘效率’的这股子倔劲儿,我这一刀下去,不是我要切断你们,是你们体内的能量自己想顺着刀缝钻出来。”
“这就跟拆螃蟹一样。你非要拿榔头砸,里头的肉肯定成泥。但你要是懂得怎么卸关节,轻轻一拨,整只蟹腿就完整地出来了。懂不?”
元一沉默了。
他那由至高算力组成的脑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永恒的白屏。
这不仅是力量的碾压。
这是一种从底层价值观层面进行的降维打击。
在机械族眼中,它们是宇宙的巅峰产物,是不可逾越的规则。可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逻辑里,它们似乎……真的只是一筐筐等着被送上蒸屉的、长得比较规则的海鲜?
陆青河可没闲功夫去给一个投影当人生导师。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堆如山坡般的昂贵零件,右手在腰间的“碎星”菜刀柄上轻轻敲击。
“老莫,别光顾着傻乐。”
陆青河指挥道,“把这些重力传感器都搬到‘烟火号’的锅架底下。这地方引力不稳,以后炖个蹄膀要是没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