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手中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在袖口上。他顾不得擦,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马扎上的老人,喉咙里发出像是被鱼刺卡住的声响。
不仅仅是他。
在场几个稍微有点资历的世家家主,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张脸,经常出现在联邦历史课本和最高议会的新闻通报里。
叶沧澜。
联邦三朝元老,唯一的异姓阁老,更是五十年前就已经踏入圣境的绝世猛人。传闻他早已闭死关冲击神境,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满是铜臭味的商业宴会上?
而且,他还坐在那个软饭男的破桌子前,要饭吃?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头蹭饭?”
叶沧澜感受到了周围凝固的视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转过去,别影响老夫食欲。”
这一挥手,并没有动用任何真气。
但林震南等人却感觉心头一颤,像是被一头猛虎瞪了一眼,本能地转过头去,再也不敢直视那个角落。
只有陆青河没把这老头当回事。
他从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捞出一截肥肠,放在砧板上。
“当当当。”
菜刀起落,肥肠被切成均匀的小段,每一段都带着饱满的汤汁。
“老爷子,丑话说在前头。”
陆青河把切好的肠肺装进一次性纸碗里,淋上一勺红油,又撒了把香菜,“这玩意儿胆固醇高,您这把年纪,悠着点吃。吃出问题我不负责。”
“嘿,你这小子。”
叶沧澜乐了,接过纸碗,“老夫当年在荒野啃树皮的时候,你爷爷还没出生呢。这点油水算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肥肠,并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凑近了仔细端详。
肠壁厚实,色泽红亮,最关键的是,处理得极其干净,连一丝多余的油脂都没有。
“小友。”
叶沧澜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肠子……洗得挺干净啊。我闻着,怎么有一股‘天一神水’的味道?”
作为圣境强者,他对天地灵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那天一神水是传说中能洗涤神魂的至宝,一滴就价值连城,这小子竟然拿来洗猪大肠?
“鼻子挺灵。”
陆青河也没遮掩,随手把那瓶伪装成洗洁精的黄色瓶子往桌上一搁,“超市买的浓缩清洁剂,去油污效果特别好。您要觉得不放心,我再给您涮涮?”
“别!千万别!”
叶沧澜连忙护住碗,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这就正好!多洗一下都把灵气洗没了!”
他不再废话,夹起肥肠塞进嘴里。
软糯,弹牙,卤香浓郁。
更重要的是,随着食物入腹,一丝极其纯净、带着凉意的水系法则之力,顺着肠胃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因为修炼火系功法而常年躁动的火毒。
“舒坦……”
叶沧澜长出了一口气,眉毛都舒展开了。
他困在这个瓶颈十几年了,没想到今天在一碗卤煮里找到了久违的平衡感。
“好吃?”陆青河问。
“好吃!太好吃了!”叶沧澜竖起大拇指,“比国宴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儿强一万倍!”
“好吃就行。”
陆青河从兜里掏出一头紫皮独头蒜,递了过去。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来,整一个?”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虽然转过身、但耳朵一直竖着的宾客们,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让联邦阁老,当众剥大蒜?
这简直是在亵渎权威!
然而。
“啪。”
叶沧澜接过大蒜,熟练地在桌角一磕,剥去蒜皮,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
“咔嚓。”
他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痛快!”
叶沧澜大笑一声,一口肉一口蒜,吃得满头大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那些年,我都白活了!”
林震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精心准备的法式大餐无人问津。
那个被他视为垃圾的卤煮摊子,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就连他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阁老,此刻正和那个赘婿蹲在一起,为了抢最后一勺汤底而争得面红耳赤。
“林家主。”
旁边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您……没事吧?”
“滚!”
林震南一把打翻水杯。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硬着头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