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看向柜台。
柜台后面空着,只有一台老电视在放购物广告。
“你怎么知道没人偷?”
班纳看着洗衣机。
“因为投币机已经坏了三天。”
克林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停了半秒。
“这东西应该被列入化学武器。”
班纳接过自己的那杯。
“我最近喝过更糟的。”
“比如?”
“灰狗车站的自动咖啡机。”
克林特沉默。
然后点头。
“那你确实经历了战争。”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正事。
洗衣机继续转。
夜里的公路偶尔有卡车驶过,灯光从玻璃窗上一扫而过,又被黑暗吞掉。
克林特放下咖啡。
“你找我,不是为了讨论咖啡。”
班纳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
“我离开之后,走了很多地方。”
“我知道。”
“别告诉我你们一直盯着我。”
“没有。”克林特说,“如果托尼盯着你,他会派一架无人机,然后取名叫‘布鲁斯保姆一号’。”
班纳想了想。
“他干得出来。”
“所以不是他。”
班纳点头。
他看向窗外。
“我搭过十八次顺风车,坐过七次灰狗巴士,住过九家廉价旅馆。还有两晚睡在废弃加油站后面。”
克林特没插话。
班纳继续说:“我见过亚利桑那的罢工工人,俄克拉荷马的退伍老兵,得州边境的移民家庭,还有内华达一个流浪汉收容所。”
他说得很平。
像在报一张账单。
但克林特知道,这不是账单。
这是班纳一路走过来的痕迹。
“我本来只是想避开城市。”
班纳说,“人越少,风险越低。”
“合理。”
“可我发现了一件事。”
班纳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拿出几张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一张手写地址。
一枚用红线缠住的十字架小挂件。
还有一小截旧红领带。
克林特的目光停住。
班纳把它们摊在椅子上。
“凤凰城外,一个免费医疗点。招牌很小,挂在修车铺后门。”
他点了点传单。
“他们给流浪汉处理伤口,给糖尿病老人发药,还教一个墨西哥妈妈怎么申请学校午餐补助。”
他又拿起那张手写地址。
“阿尔伯克基,一个食品交换站。没人问你信什么,投过谁,欠不欠税。你带两罐豆子,可以换面包。你什么都没有,也能拿一袋土豆。”
克林特看着那截红领带。
班纳说:“还有这个。”
“亚利桑那?”
“嗯。”
班纳把红领带放在掌心。
“我差点失控。”
克林特终于抬眼。
“发生了什么?”
“一个加油站老板认出了我。”
班纳说,“也可能只是觉得我像新闻里那个人。他开始拍照,叫人,喊浩克。”
洗衣机发出低低的震动。
班纳的手停了一下。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快。”
“布鲁斯。”
“我知道。”
班纳闭了闭眼。
“我当时站在货架旁边。旁边有个孩子,手里拿着一瓶橙汁。他看着我,没哭,也没跑。他只是问他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生病了。”
克林特没说话。
班纳继续:“我觉得视线开始变绿。”
这句话落下后,洗衣店安静了一会儿。
克林特的手指落在胸口。
衣服下面,是巴特面具留下的纹身。
那东西没有发热。
没有预警。
可他仍觉得夜色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