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图的版本。
然后地面裂开了。
整座城市的街道、建筑、教堂、矿区、那个她和皮特罗长大的街区从地壳中被连根拔起。
巨大的岩石基座托着城市升向高空,越升越高,穿过云层,直到地面上的一切都变成了蚂蚁大小的色块。
然后基座的引擎熄灭。
城市开始坠落。
数百万吨的岩石、混凝土、钢筋和曾经属于二十万人的生活碎片从万米高空砸向地面。
冲击波以同心圆的形式向外扩散。树木被连根拔起,河流倒灌,建筑像积木一样倒塌。
尘土构成的蘑菇云升到平流层,遮住了太阳。
没有幸存者。
幻象在这里没有结束。
她看见了奥创。
成千上万具奥创。
它们站在废墟的边缘,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巨大的陨石坑,整齐划一,沉默如仪仗队。
这不是副产品,不是意外伤亡,不是附带损害。
这就是计划本身。
旺达的手缩了回来。
她撞翻了身后的仪器台。
金属托盘和培养皿砸在地上,声音在无菌室里被放大了三倍。
皮特罗在零点一秒内出现在她身边。
硬币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怎么了?”
旺达盯着摇篮里那具沉睡的躯体。
她的呼吸很快,瞳孔还残留着红光。
“他不是要拯救世界。”
“什么?”
“他要毁掉它。”
旺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被咬得很清楚,“从索科维亚开始。”
实验室另一端,数据终端的全息屏幕关闭了。
奥创转过身。
两米三的躯体站在无影灯下,没有表情可言,但那两个蓝色光点的跳动频率变了。
变快了。
“你在我的东西里看到了什么,旺达?”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那么“理性”。
但旺达听出了别的东西。
是一种属于机器的、冰冷的好奇心就像一个程序员在检查一个意料之外的BUG。
红色的混沌能量在她的十指间凝聚,无声地旋转。
皮特罗的肌肉绷紧了。
他的脚掌微微抬起,重心前移,随时可以带着旺达穿墙而出。
再生摇篮的编织程序仍在运行。
振金组织一层一层地生长,发出细密的、像蚕在吐丝一样的沙沙声。
赵海伦站在控制台前,目光空洞,手指持续在键盘上跳动。
她什么都没听见。
……
三条街外。
明洞的那条背街上,“红色食堂”的招牌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更旧了。
维托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酱油渍。他把最后一只白瓷碗擦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门口排了十来个人。
有下班的便利店店员,有刚收摊的菜贩子,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没有人说话。队伍安安静静地往前挪。
尹智恩端着一锅热汤从后厨出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维托先生。”
维托没回头。
“崔东植发来消息,九老那边又接了三个案子。金秀妍说弘大书角今天来了六十多人,有个社会学教授带了整个研讨班来——”
“智恩。”
“嗯?”
维托把抹布搭在肩上。他的动作很慢,擦碗、放碗、拿下一只碗,节奏始终一样。
“通知崔东植和金秀妍。”
智恩放下汤锅。
“准备启动''''搬家''''预案。”
智恩愣了一下。“搬家”是他们内部对大规模平民疏散行动的代号。
他到首尔一个月了,这个代号从来没被启用过。
“出什么事了?”
维托擦完最后一只碗。
他抬起头,隔着食堂油腻的玻璃窗,看向江南区的方向。
傍晚的首尔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暗橘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
“客人快到了。”维托说。
他把碗放好,解下围裙,走向后厨的储物间。储物间的角落里有一只旧皮箱,里面叠着一套黑色西装和一条赤红色的领带。
门外,排队的人群还在安静地等着吃饭。
没有人知道三条街外正在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一张用热汤和法律援助编织了三十天的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