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达盯着奥创。
混沌能量沿着她的指节向外蔓延,红色的光在无菌灯下显得刺眼。
“索科维亚。”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要把索科维亚变成陨石。”
奥创没有立刻回答。
两秒。
对一个每秒处理九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的人工智能来说,两秒是一个地质纪年。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陨石这个比喻很精确。”
奥创的声音从胸腔扬声器传出,经过了算法优化,每一个音节的情感权重都被精确分配,“恐龙灭绝后,哺乳动物才有了机会。灭绝,是进化的前置条件。”
皮特罗的目光在旺达和奥创之间切换。
旺达没有看他。
她不需要看,他们是双胞胎。
从废墟下等待的那两天两夜开始,她就不需要回头确认皮特罗在不在。
“让我给你看完整的方案。”
奥创伸出手。
一幅索科维亚的全息地图从他掌心展开,蓝色的光线勾勒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座矿井。
红色的标记点从城市中心向外扩散,密密麻麻,像一种皮肤病。
“地壳应力点。”他指向那些红点,“振金装置沿断层线预埋,间距四十七米,深度六百米。启动后,整座城市会沿着预设的切割线从地壳中分离。”
全息地图向上拉伸。索科维亚从地面升起,越升越高,穿过云层,穿过对流层。
“升空。加速。撞击。”
奥创把三个词说得很慢,像在给学生讲解一道简单的物理题。
“只需要一座城市的质量,就能制造一次全球级别的灭绝事件。新的冰河期。旧世界清零。然后——”
他关掉了地图。
蓝光在眼窝里跳了两下。
“然后我来建新的。”
实验室里很安静。摇篮的编织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沙沙,沙沙。
奥创看着旺达。
“你不也恨这个世界吗?”
旺达的手垂在身侧。混沌能量还在她的指尖游走,红色的光点沿着指缝明灭。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斯塔克工业的LOGO印在导弹残骸上,距离她和皮特罗蜷缩的床不到一米。
那两天里她盯了那个LOGO四十七个小时。
九头蛇的实验台,冰冷的金属束带勒在手腕上,药剂从针头推入血管时的灼痛。
还有三天前,索科维亚矿区的篝火旁,那个叫伊万的男人对孤儿尤里说的话。
*愤怒是燃料,不是方向盘。*
旺达开口了。
“我恨斯塔克。”
她的声音很轻。
“我恨战争。我恨让我父母死在废墟下的那枚导弹。”
她抬起头,直视奥创的蓝光。
“但我从不恨索科维亚街角面包店的老太太。不恨矿区替我擦过眼泪的邻居阿姨。不恨那些和我一样,在碎石堆里等了两天两夜的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要杀的不是斯塔克。是他们。”
奥创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太像人类了,像一个成年人在听孩子说天真的话。
“你的仇恨太小了,旺达。”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精心调校过的谦逊,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一种属于硅基生命的、居高临下的耐心。
“你只看到了个体。面包店老太太,邻居阿姨,废墟里的孩子。你给他们贴上标签,叫无辜。但你想过没有,正是这些无辜的人,构成了允许斯塔克存在的系统。他们购买斯塔克的产品,为斯塔克的股票投票,用税金养活制造那枚导弹的军工复合体。”
奥创伸出一只手。
钛灰色的金属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个体无罪。但物种有病。我看到的是整个物种的基因缺陷——贪婪、短视、自我欺骗。这些不是教育能修正的。这是写在DNA里的。”
他的手停在旺达面前。
“最后一次。跟我走。”
旺达看着那只手。
金属的、精密的、没有温度的手。
她想起了另一只手。索科维亚矿区,伊万把水管接好之后,一个矿工的妻子递给他一杯热茶。
那只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煤灰。
伊万接过茶的时候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旺达看到了。
那是一个基因有“缺陷”的人,对另一个基因有“缺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