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的残余也在。"
"我知道。"
"我得去找他们。"
山姆在红灯前停下。刹车踩得很稳,车身几乎没有晃动。
他转过头看着史蒂夫。
"我说过了。"山姆说,"你需要什么?"
史蒂夫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打过纳粹、挡过导弹、在冰层里沉睡了七十年醒来后又继续战斗的手。
"先回旅馆。"他说,"我需要打个电话。"
绿灯亮了。
山姆踩下油门。
当晚,山姆住的汽车旅馆。
两间相邻的房间,隔音很差。
墙纸是八十年代的花色,角落里翘起来一块。
山姆坐在床边。
他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速溶咖啡和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的光标闪了很久。
他没有搜索赤红党。
他搜索的是"老兵之家"。
页面加载出来。
网速不快,图片是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简洁的界面。
没有花哨的设计,没有弹窗广告,没有自动播放的视频。
白色背景,深灰色字体。
顶部是一张照片,一群穿着便装的退伍兵站在一栋改建的社区中心前面。砖墙刷了新漆,门口挂着一面美利坚国旗和一面没有任何标志的红色旗帜。
照片里的人有的在笑,牙齿露出来,皱纹堆在眼角。
有的抱着臂,表情严肃,但站得很直。有的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端着纸杯。
最左边有一个人,半边脸有烧伤的疤痕,但他笑得最开。
山姆把页面往下拉。
服务项目一条一条列着。
每一条都是一行简短的文字,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免费"。
山姆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他在VA系统里工作过。
他知道"免费"这个词在那个系统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排队,意味着表格,意味着审核,意味着等待,意味着你的文件在某个人的桌子上压了八个月然后被告知缺少一份十年前部队已经裁撤的单位开具的证明。
每一条都是VA系统排队两年也等不到的东西。
而这个页面上,它们就这么列在那儿。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你需要,你就拿。
页面最底部。一个电话号码。
一行小字。
"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你想帮助别人,请拨打这个号码。"
没有注册要求。
没有资格审查。
山姆的拇指移到了那个电话号码上方。
他没有拨。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啪"的一声,很轻,像是关上一扇门。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史蒂夫打电话的声音。
隔音太差了,但又不够差。
听不清内容,只有低沉的、均匀的语调透过墙壁渗过来。
像是远处的潮水声。
山姆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想起了莱利。
他的僚机,他的搭档。
在阿富汗上空被RPG打下来的那个人。
下坠的时候没有尖叫。
无线电里最后传出来的是一句没说完的话——"山姆,三点钟方向——"
然后是静电噪音。
山姆在VA的小组分享会上讲过这个故事。
讲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讲得越来越平静。
但每一遍睡觉前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依然能看到莱利的猎鹰翼面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那道白光。
然后白光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
窗外,华盛顿国家广场的灯光隐约可见。
林肯纪念堂
林肯坐在他的椅子上。
大理石的眼睛望着远方。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快一百年,表情从未改变。
那种表情很难定义。
不像悲伤,也不似庄严,更接近于一种巨大的、不动声色的疲倦。
而一旁的铁栏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系上了一条红色的领带。
在林肯的注视下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