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纸上的字。
但他在听维托的心跳。
稳定。
没有撒谎的波动。
“你在地狱厨房打了多久?”维托问。
“这不关你的事。”
“好吧,那我们聊点其他的,”
维托没有理会马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揍倒的街头混混大概三百多个,捣毁的毒窝十一个,救出的人质二十六人。金并的势力缩水了多少?”
马特沉默。
“百分之零。”
维托说,“你打掉一个窝点,他三天之内开一个新的。你救出二十六个人,他手下控制着两万六千人的生计。拳头很硬,默多克,但拳头解决不了系统性的溃烂。”
“所以你的赤红党能?”
“赤红党在做你做不到的事。”
亚历克斯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清晰,“社区互助网络、法律援助、匿名举报平台、媒体舆论阵地。你能让被救的人活下,可赤红党能给他们活的希望。”
马特转向亚历克斯。
“你也——”
“我什么都知道,马特。”
亚历克斯说,“从很早就知道了。”
再次沉默。
维托站起来,看了亚历克斯一眼。
亚历克斯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从抽屉里取出尼嘉面具,戴上。
房间里的阴影第二次涌动。
这一次,马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全过程。
五个没有心跳的人形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阴影中浮现,整齐地列队站在亚历克斯身后。
马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就是赤红党的拳头。”
维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拳头够硬。但我们没有用拳头代替思考。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但只用武器去批判,我们和金并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马特面前,弯下腰。
“你在赤红党做了三个月的公益律师,默多克。你替社区的单亲母亲追回了拖欠的薪水,帮退伍老兵申请到了被拒绝六次的医疗保险,给被房东驱赶的租客找到了法律依据。那些人现在还站在赤红党的物资分发点排队。”
维托又直起身。
“你觉得他们信赤红党,是因为赤红党有影子士兵?”
马特没说话。
“他们信赤红党,是因为赤红党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可能。这个可能,是你用法律文书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很长的沉默。
办公室外面,第九大道的车流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混着远处社区食堂飘来的咖啡味。
马特伸出手,把桌上那份交易记录拿了过去。
“我需要有人给我读。”他说。
亚历克斯摘下面具,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翻开第一页。
维托转身走向门口。
“默多克。”
马特抬头。
“欢迎回家。”
门关上了。
亚历克斯读完了第一页,马特靠在椅背上消化信息。
忍者们已经退回阴影,办公室恢复了寻常模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马特突然问。
“第一次你来咨询的时候,”亚历克斯翻到第二页,“你''''看''''了一眼窗外的消防栓。”
马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笑。
“失误了。”
“我也经常失误。”亚历克斯轻描淡写地说,手指点了点面具,“比如这玩意儿第一次戴上的时候,差点把我吃了。”
马特的笑容收了收。
“它是活的?”
“比你想象的活。”
沉默了几秒。
“今晚有空吗?”亚历克斯问。
“什么意思?”
“金并在第七街到第十一街之间新开了三个保护费收取点。”
亚历克斯把文件合上,“以前你一个人去拆,拆完第二天又开。今晚我想试试另一种拆法。”
马特偏了一下头。
“什么拆法?”
亚历克斯从抽屉里取出面具,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带队,你带路。”
黄昏的余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面具的红色表面划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纹。
马特沉默了五秒,把导盲杖,那根普通的导盲杖靠回了桌边。
“几点出发?”
“十一点。”
亚历克斯站起来,“先吃饭。社区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