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恋战。
心知这身力量如朝露易逝,拖得越久,生机越薄。
于是她剑势再变,不再缠斗,只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劈开血路——剑过处,断肢横飞,宫墙崩裂,朱红宫门,在她身后轰然倒塌。
当徐晓风尘仆仆赶回西凉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吴苏的身子彻底垮了,经脉枯损、元气溃散,再难复原。
至此——他帐下几位悍将按捺不住,当场请命:倒旗反攻大离王朝!
眼下徐晓手握西凉三州疆土,麾下精兵数十万,铁骑所至,山河震颤,早就不把那大离朝廷放在眼里。真要撕破脸,一场席卷天下的滔天巨浪,顷刻就能掀起!
就连取而代之、另立新朝,也并非痴人说梦。
听罢此议,徐晓喉结一滚,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绷成虬枝。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九五之尊、紫宸龙椅,他只想剜出那帮人的肝胆,祭吴苏的命!
更令人心寒的是,大离皇室下手如此肆无忌惮——今日敢毒杀主将之妻,明日是否就要血洗西凉军帐?
可沉默良久后,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不行。大离皇族能稳坐龙庭百年,绝非浪得虚名。天下初定未久,刀兵再起,只会让百姓重陷火海。”
可有些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那才是他按住刀柄、咽下血泪的真正缘由。
他站在床前,望着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吴苏,胸膛剧烈起伏,连指尖都在发颤。
说实话,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不解他为何忍而不发。
可没人比他更想提刀杀人——若真有胜算,他早一人一剑杀进皇城,哪怕碎骨成灰,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他爱吴苏入骨。
如今她昏睡不醒,他夜里数次惊醒,冷汗浸透里衣,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但这条路,走不通。
他可以豁出性命,却不能拿麾下儿郎的命去赌。
真正绊住他的,只有一件事:西凉缺一个镇得住场子的绝顶高手。
从前有吴苏坐镇,那些藏于暗处、神出鬼没的大离供奉,谁敢轻易露头?
可如今她重伤难愈,武道根基尽毁,连提剑都费力,更遑论护佑全军?
一旦开战,大离豢养的那些老怪物必会倾巢而出——西凉将领,十有八九活不过第一轮刺杀。
所以,他还不能动。
时机,尚未成熟。
后来,吴苏在诞下幼子徐象龙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她咽气那天,徐晓已在校场点齐三军,战鼓擂得地动山摇,铁甲映着寒光,只待一声令下,直捣皇城!
可最后,他亲手解下了腰间佩刀。
不为别的——他肩上还担着几个孩子的命;更因吴苏弥留之际攥着他衣袖,只留下一句:“护好他们……别疯。”
自此,他把恨意钉进骨头里,把刀锋埋进泥土中。
吴苏下葬那日,他在院中亲手栽下一株枇杷树。
二十年光阴流转,树干粗壮,枝叶浓密,荫蔽半座庭院。
徐晓常伫立树下,仰头看光斑在叶隙间游移。
“媳妇,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成家,各有担当。”
“如今没人需要我时时盯着了,我也终于能腾出手,做点该做的事了。”
“快了……真的快了。你等我,这一次,我定亲手烧了那座金銮殿。”
话音未落,两道血线自眼角蜿蜒而下。
他额角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如焚,仿佛有烈焰在瞳底奔涌不息。
这二十载,他从未放下。
可越记着,越愧着——愧她一生温良,却嫁了个护不住她的夫君。
画面至此淡出。
这个故事没有惊雷炸裂,也没有血流漂杵。
直至终章,徐晓仍按兵不动,未举反旗。
不是不敢,是不能。
何时才算水到渠成?外人不得而知。
或许,唯有那棵枇杷树知道——它年年结果,岁岁抽枝,静候一声号角破空而来。
但所有人都信:只要那一天来临,徐晓必将踏碎山河,掀翻整座王朝的棋盘。
“其实这火种早已点燃,徐晓如今已无路可退——金榜一现,大离王朝必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之而后快!”
“没错,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契机!他刚登天道金榜,气运如虹,赏赐必将浩瀚如海,届时再无掣肘,锋芒尽露!”
“呵,大离王朝怕是要成为金榜问世以来,头一个被自家养的猛虎掀翻朝堂的王朝,荒唐得令人拍案。”
“活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