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一句,他身影已掠出老远,直追那抹渐行渐远的素白。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白衣剑客,是个女子。
而且顺着那人踏过的路径,空气里仍浮动着一缕清冽幽香,冷而淡,透着几分不该属于男子的疏离与柔韧,反倒更坐实了她确是女子无疑。
他循着那抹身影一路尾随,步履不停,最终穿城而入。
徐晓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追,更不知追上去想做什么。
只觉心口像被一根细线牵着,微微发烫,轻轻一拽,人就跟着走了。
可那根线又似有分寸,总在将要靠近时悄然绷紧,无声提醒:时候未到。
于是他始终隔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疾不缓,只把她的背影刻进眼里,把她的足音听进耳里。
终于——前方那位白衣剑客停步了。
她是当世剑道魁首,一身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年轻一辈中无人可与争锋,堪称执牛耳者。
身后有人缀行良久,岂能毫无察觉?
她干脆利落,身形一闪,拐进窄巷尽头的转角。
徐晓刚追至巷口,人影却已杳然无踪。
仿佛凭空蒸发,连衣角都未留下半点痕迹。
“不对……她还在。”
徐晓低语,喉结微动,指尖下意识抚过颈侧——那里,寒意尚未散尽。
心底那缕感应愈发清晰,如针尖抵着皮肤,笃定、灼热、近在咫尺。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倏然横出,冰刃贴喉,寒气直沁骨髓,稍一用力,血便要涌出来。
紧接着,一道清越嗓音响起,不高不低,不怒不躁,却字字如霜:
“报上名来。为何盯梢?”
“若答得敷衍,剑不留情。”
吴苏持剑而立,眉目冷峻如初雪压枝,眸底却静得深不见底,仿佛早把千般言语、万种可能,都碾成了无声的尘。
江湖规矩素来如此——被人盯上,十有八九是敌非友;既为敌,出手便无需留余地。
可下一瞬,徐晓开口,吴苏手腕竟一滞,剑锋微颤,险些脱手。
他神色坦荡,语气熟稔,像是问候老友一般自然:
“我看你将来会嫁我,所以就跟来了。”
“你说是不是,娘子?”
话音落地,九州大地仿佛静了一息。
无数人瞠目结舌,额角青筋直跳。
看上眼就追?还直接喊娘子?
这哪是求亲,分明是抢亲的架势!
“西凉王徐晓——年少时竟是这般厚脸皮的主儿!”
“头回照面就认妻?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分!”
“奇了,我盯吴苏半日,愣是没看出半点女儿态,他倒一眼断定她是女子?”
“可不是!她束发佩剑、腰背如松、声线沉稳,谁见了不说一声‘好个俊逸郎君’?”
群议沸腾,骂声里裹着惊诧,讥诮中掺着不解。
可话说回来——世上最难缠的猎物,往往不是跑得最快的,而是追得最不肯松手的那个。
脸皮薄的人,连开口都不敢,何谈牵手?
世人唾其无状,却难掩一句真相:
有些路,本就是靠厚着脸皮,才走通的。
……
大秦九皇子府。
徐胭脂盯着镜面映出的画面,耳根悄悄泛红,指尖绞着袖边,竟有点坐不住。
她真没想到,徐晓竟能把荒唐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把冒失讲得像天经地义,一句“娘子”,说得比唤茶还顺口。
赢离却轻笑出声,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
“岳父大人哪是无耻?这是慧眼识珠,更是胆魄过人。”
“真心想把人追到手,脸皮若不够韧,风一吹就散了,还谈什么白首?”
邀月斜倚软榻,眼尾微挑,唇角含笑,忽而偏头问他:
“那夫君,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脸皮,可够厚?”
话音刚落。
赢离当场僵住,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看金榜上的影像——吴苏听着徐晓那番言语,眉心一跳,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似羞似恼。
她指尖猛然一紧,长剑嗡鸣出鞘,厉声喝道:
“无耻狂徒!满口荒唐!竟敢污我清名——既然你偏认我是断袖之徒,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的寒锋滋味!”
话未落地,剑已破风而至,直取咽喉,势要一击毙命,免得这浪荡子再去搅乱旁人清净。
可徐晓岂是寻常货色?
他自小在刀尖上打滚,二十出头,却已踏过九十七场生死战,更在梳百词那片绝地里三进三出,浑身筋骨早被血火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