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
他豁命守下的生路,究竟算什么?
然而——敌阵骤然沸腾。见御妖国新君亲临,群妖亢奋嘶嚎,疯涌而上!
“轰——!”
石宽怒目圆睁,硬生生榨出残存气血,一拳砸出,狂澜怒卷,数十妖影当场爆成血雾!
他咳着血,双腿打颤,却仍死死钉在原地,用残躯为她拦下第一波扑杀。
这时,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紧:
“公主,驸马已从密道离城!”
石宽一怔,瞳孔骤缩,脸色霎时铁青,嘶声质问:
“新郎竟弃你独逃?!”
在他眼里,抛下妻子求生的男人,连畜生都不如。
公主却轻轻颔首:“是我命他先走的。”
石宽怔住,喉间腥甜翻涌,血丝从嘴角漫出,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是啊……他是你夫君,你自然要保他周全。”
“就像我,只想护你周全。”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或许早知归途断绝,才借这将死之刻,把藏了半生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傻宽,又在瞎琢磨了,先别管那些,转过来。”
宫主语调平缓,唇角却微微上扬,笑意浅淡却真切。
石宽立刻转身。
他向来不会质疑宫主半句,哪怕此刻心绪翻涌,也照做不误。
可一回头,眼前景象却令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指尖拈着的,正是石宽那枚子母御妖符中的母符。
母符在手,便握着所有吞下子符之妖的命脉——生死、神智、魂魄,皆由其掌控。
可如今——御妖国宫主竟亲手将它取出,托于掌心。
她声音温软似春水,带点蜜意,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恍若当年初遇时那般清澈明亮。
“阿宽,这是你的母符……也是今日,我送你的——”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她身后侍女骤然暴起,寒光一闪,匕首狠狠贯入她小腹,血霎时喷溅而出,如决堤般汹涌。
变故来得太快,快得无人反应。
画面里的石宽亦是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连那枚母符,也被侍女反手攥紧,指节泛白。
“宫主——!”
石宽嘶吼出声,拔腿狂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盯着那不断汩汩涌血的伤口,急运法力封堵,可血流非但未止,反而越淌越急。
那匕首不是凡兵。
以他如今修为,根本压不住这等蚀骨破元之伤。
他仰头怒啸,声裂长空,满是撕心裂肺的痛与怒。
原来那侍女早被敌军策反,暗中投敌已久,今日更是悍然弑主,狠绝至此。
石宽抱着怀里渐渐失温的身体,铁骨铮铮的汉子,终是泪如雨下。
“阿宽……我还能撑多久?”宫主气息微弱,轻声问。
“一炷香……还剩一炷香。”他哽咽难言,声音发颤。
谁曾想——那个单枪匹马闯敌营、面万军而不退半步的硬汉,竟会在这刻,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就在这一炷香里,宫主耗尽残存气力,缓缓启唇,语调依旧温柔,却已细若游丝。
她说的不是遗言,像在讲一段旧事。
而故事里,只有她和他。
“很久以前,有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山脚桃树下第一次遇见。”
“男孩一眼就记住了她,从此日日练拳,风雨不歇,只为护她周全……”
“可他太专注守她,竟从没想过——要牵她的手,娶她进门。”
“女孩不懂,为何他肯为她豁出性命,却不敢正眼看她的心意。”
听到这儿,
石宽再也绷不住,伏在她肩头嚎啕大哭,满脸是悔,满眼是痛。
宫主仍在低语,声音愈发轻软,也愈发飘忽,仿佛风一吹就要散。
“她试过很多次,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他的退让冻伤。”
“终于,她懂了。”
“因为他是妖,她是御妖国的人类宫主;这天下视妖为奴,妖命如草芥,不由己,更不由心。”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不敢应,不敢信,不敢奢望她爱他。”
“她不怨他。”
“因为她知道,他能做的,只剩练拳。”
“而她能做的……比他多得多。”
她嗓音几近无声,却字字清晰,像把火种,埋进灰烬深处。
生命已至尽头,可她想让人看见的,从来不是诀别。
而是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