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光影流转,时光飞逝。
石宽已陪那姑娘走过十余载春秋,两人俱已长成。
如今的他,肩阔腰窄,筋肉如铁铸虬盘,举手投足间自有千钧之势,站在那儿,便似一堵铜墙,叫人安心踏实。
他早是北山公认的魁首,战力碾压群雄,连那些活过百年的老妖,见他也得退让三分。
而那姑娘,已出落得亭亭如松、温婉如玉,眉目间柔光潋滟,每每望向石宽时,唇角总噙着一抹静水流深的暖意。
可就在这天——她,要嫁人了。
“恭贺御妖国女皇大婚!”
“贺喜新君登临凤位!”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殿梁微颤。
可谁都知道,御妖国早已风雨飘摇——叛军如蝗,受幕后黑手驱策,在各州掀起腥风血雨,边关告急的烽火一日三燃,连地脉都隐隐震颤。
但此刻。
石宽的魂儿早飞出了这金銮殿。
他垂首而立,指节捏得发白,双拳紧攥如铁,目光死死钉在那袭刺目的朱红嫁衣上。
没道贺,没抬眼,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剐着,他默然低语:
“我不过是个替她挡刀的影子,凭什么妄想站在光里?”
御妖国女皇突然择婿成婚的消息,如惊雷劈过九州。
各方修士闻讯愕然——前日她还在青冥崖督战,今日却要披霞冠、执玉圭,与旁人拜天地?
“唉,机缘如流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有人摇头叹息,话里裹着三分惋惜、七分世故。
这本就寻常。
石宽把自己钉死在“奴仆”二字上,怕一张嘴,便污了她的天命。
可若他退让,那位置就真该是别人的吗?
凭什么不能是他?
他没想透这一层,只把滚烫的念头咽进肺腑,任它烧成灰。
至少眼下,所有人都这么断定。
……
再看金榜所映。
那男子面如冠玉,举止温润如春水拂柳,谈吐间自有一股世家贵气,确是众口称颂的良配。
石宽静静望着,胸膛里翻涌着酸涩的潮,却硬生生压成一片死寂。
他甚至在心底替那人斟了杯虚酒:
“你生来执掌山河,我生来为你负重——这般配,倒也妥帖。”
可御妖国已到了悬崖边上。
四境狼烟蔽日,城池接连失守,整座国度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一触即断。
偏在此时办婚典?
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凤仪殿,等着她掀盖头那刻,破门而入,活捉这位孤悬于危局之上的女皇。
她是御妖国百年来唯一的皇女,血脉独承,登基时不过十七岁,自此便将腰杆挺成旗杆,日夜巡守边关、镇压妖乱。
有老长老当殿跪谏,白须抖如秋霜:“国将倾颓,岂可铺锦结彩?”
她只轻轻拂袖,眸光如刃:“本宫的婚期,便是御妖国的立身之期。”
长老哑然,终是长叹退下。
她步出宫门,却见石宽伫在丹陛之下,肩背绷得像拉满的硬弓,眼底盛满山雨欲来的焦灼。
她忽然笑了,指尖轻点他胸口:“怕什么?一个糟老头子,还压不住我?”
可话音未落,笑意便淡了,眉梢沉下来,声音也轻了半分:
“阿宽,五日后大婚。不管那天塌不塌,地裂不裂……”
“你还守着我么?”
他没应声。
可那双眼里,火苗“腾”地蹿起,烧穿所有犹疑,烧尽所有卑微。
他在心里吼得山崩地裂:
“守!拼到骨头成灰,也守!”
画面骤变——皇城外,叛军铁蹄踏碎护城河冰面,尸横遍野,守军溃散如鸟兽,连宫墙上的守夜人都没了踪影。
而她,依旧端坐凤位,凤冠垂珠,纹丝不动。
城门之下,唯余石宽一人。
他像一尊铸进地脉的铜像,脊梁笔直,玄甲覆身,手中长戟斜指苍穹。
千军万马奔涌而来,他单枪匹马横在门前。
那些可不是寻常兵卒——全是淬过毒火的妖将,领头几人额生犄角、目泛幽光,气息碾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一步未退。
身后是她的婚殿,殿内烛火未熄;
身前是血海刀山,刀锋映着冷月寒光。
他守的不是一座城。
是她掀开盖头那一刻,该有的整个天下。
更不容许任何人惊扰她半分。
“轰——!”
他右拳悍然砸出,狂暴气劲如怒潮崩岸,整片虚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