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脚下的泥泞有多深。
这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我只愿……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守着她。”
石宽一拳接一拳砸向面前粗粝的木桩，指节崩裂、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唯有拳头够硬，才能替她拦下所有刀光剑影。
可就在这一天。
一件连他做梦都不敢触碰的事，猝不及防地落进了掌心。
女孩竟主动牵起他的手。
一路带他走到苦情巨树之下。
那树巍峨如山，枝干刺破云霄，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百人联手环抱，尚不及它一根斜枝粗壮。
就连御妖国最恢弘的金殿，在它面前也矮得像个屋檐。
苦情巨树，世间独此一株。
它能让凡人与妖族跨越生死，在来生续写未尽的牵绊。
这门秘术，唤作“转世续缘”。
但若非两心相照、情意如铁，哪怕站在树下千次万次，也只会换来一场空响。
可偏偏这一天——女孩攥着他沾着汗与血的手，站在树影里，亲手缔结了转世续缘。
石宽僵在原地。
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起伏。他下意识掐了掐掌心，疼得真切，才敢信这不是幻梦。
一切确凿无疑。
他真真切切，与守护多年的公主，在苦情巨树前许下了来世之约。
可他仍缄口不言，死守着那条线，从未逾越半寸，对她永远恭谨有度，敬如神明。
只因他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从未淡去——奴隶两个字，早已长进他的命里……
看到这儿，不少人直拍大腿，又气又急：“这石宽，平日杀伐果断，怎一碰到心上人就怂成这样？”
“是啊！喜欢谁不能追？奴籍怎么了？命都能豁出去，还怕一句真心话？”
“唉……谁能想到，后来威震北山、被尊为妖帝的狠角色，年轻时竟拘谨得像只受惊的雀儿。大概太爱了，反倒怕轻慢了她。”
众人摇头叹息，声声入耳。
石宽，那个日后冠以“北山妖帝”之名的男人。
此时虽只是个青筋暴起、满手老茧的少年，却已凭一身悍勇闯出赫赫威名，隐隐压过北山诸部勇士，战力睥睨同辈。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面对心尖上的人，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吐露。
他把所有滚烫的心事，一层层裹紧，埋进最深的土里，埋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
大秦王朝，咸阳宫。
始皇嬴政玄衣垂旒，端坐于九重丹陛之上，眉宇间凛然生威。
可此刻，他盯着镜面中呆立不动的石宽，眼神里竟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这小子明明胆大包天，偏在情之一字上畏首畏尾，把真心话硬生生咽回肚里，闷成一块石头。
“若是寡人，管他身份贵贱、天塌地陷，心悦便说，何须藏掖？”
群臣垂首敛目，腹中早翻起千层浪。
——陛下您当然想说就说，龙袍加身，开口便是圣旨。
可我们……谁敢啊？
这话若漏出半句，怕不是当场被拖出去杖毙三遍。
……
大唐王朝，长安城。
长安城人潮如织，青石长街两侧酒旗招展、市声喧沸，挑担的、吆喝的、赶集的，熙来攘往，络绎不绝。
可多数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头顶那幅金光流转的天幕榜单上，久久挪不开。
对石宽这般举动——有人蹙眉摇头，直呼不解；有人嗤之以鼻，讥为怯懦；但更多人只是默然点头，心底泛起一丝了然的微澜。
毕竟，再刚硬的脊梁，撞上真正动心的人，也会悄然弯下三分。
哪怕平日舌灿莲花、谈笑风生的伶俐人，一见心上人，话到嘴边便打结，心跳乱拍，手心冒汗，连句整话都吐不利索。
更别说此刻画面里的石宽——他尚是戴枷负役的妖身，身份卑微如尘，哪敢把滚烫的心意，捧到那位姑娘面前？
而那姑娘，偏偏不是寻常闺秀。
她是御妖国皇室嫡脉，这一代仅存的血脉，将来执掌山河、敕封万妖的女帝之尊。
皇城，太极殿。
唐皇李世民的目光，压根没在石宽身上多停一瞬。
他心神所系，是先前闪现过的那株撑天古树！
那树高得骇人，树冠刺破云层，根须深扎大地，仿佛自开天之初便立在那里，顶着苍穹，托着乾坤。
“苦情巨树……原来禁区深处，还藏着这等惊世秘藏。”
李世民轻声低语，眼底跃动着久违的灼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