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的百姓,竟人人身怀魔种。
消息传来,宇文拓与小雪如遭雷击,心口剧痛。
这里,曾盛放过他们最温存的旧梦。
在反复挣扎、彻夜无眠之后,他们终是挥刀断念,以整座城池为祭,引出魔种之血,凝炼血珠。
可那些人并未真正死去——待魔劫平息、乾坤重朗,他们还会归来,带着记忆,带着体温,带着未熄的烟火人间。
而就在血珠初成、阵纹尚未收束之际,
陈靖仇、挞拔玉儿、陈辅三人,已被魔息牵引、被万灵血珠的磅礴波动惊动,疾驰而来。
他们根本不清楚宇文拓真正的身份,只道他是屠尽月河城的冷血魔头,认定他亲手斩尽全城生灵。
霎时间——两股势力撞作一团,战得山摇地动、难分伯仲。
宇文拓握紧轩辕神剑,独战三名高手,竟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剑锋所至,光浪翻涌似海啸奔腾,凌厉剑气如怒江狂澜,层层裹住四人周身,震得空气嗡嗡发颤。
轩辕神剑之威,再度惊动八方。
可此时的陈靖仇,早已脱胎换骨。
他是大地皇者,冥冥之中,连上古天道都在为他铺路、助他破境。
奇遇频频,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深不可测,仿佛深渊静水,表面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这场以一敌三的鏖战……
宇文拓终究挂了彩。
小腹被陈靖仇一剑劈开,鲜血缓缓渗出,在衣袍上洇开一片暗红。
可他嘴角却扬起笑意,眉宇舒展,不见半分愠怒。
那神情,像极了一位严师,忽然看见自己最倔强的弟子,终于挺直脊梁,握稳刀剑。
或许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毕竟陈靖仇是大地皇者——他想亲眼看看,这天地间最厚重的命格,究竟能撑起多高的天穹。
这一回,宇文拓依旧没下死手。
他收剑转身,牵起小雪的手,悄然离去。
镜头一转——夜色浓重。
宇文拓与小雪并肩立于清辉之下,神色沉静,眉间却浮着淡淡倦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怀念。
小雪尤其沉默。
她总想起那段日子:风是暖的,笑是轻的,连影子都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不用提防谁,也不必背负什么。
可如今——她与宇文拓,都再也走不回去了。
宿命如铁链缠身,他们必须扛起整个苍生的重量。
哪怕世人唾骂,哪怕无人懂他俩为何而战,他们也只会往前走。
只因心里都护着一个不能塌的人。
稍后,二人低声商议,终觉真相不该再藏。
于是唤来陈靖仇。
“靖仇,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小雪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薄雾。
陈靖仇却只盯着地上未干的血痕,冷笑摇头。
他信的,从来只有眼前所见。
宇文拓淡声道:“你看见的,未必是实情;表象之下,另有因果。”
陈靖仇不听,反将旧账一一翻出,字字如刀,句句带血,斥他们犯下滔天罪业。
他不信,半点都不信。
仇恨早已在心底扎下根须,盘成牢笼,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他固执如铁,从不肯听宇文拓多说一个字。
面对这般僵局,宇文拓不再开口。
有些事,本就无需解释。
他踏上这条路时,便已默认孤独为伴,能同行者,不过指尖可数。
“我不必当好人,我清楚自己为何拔剑。”
话音落下,他示意小雪制住陈靖仇。
自己则孤身启程,直奔天外村方向——去寻那个逃走的宁珂。
几经辗转,终于相见。
昔日相许终生的恋人,如今隔着刀光剑影对峙。
误会如毒藤缠绕多年,终在此刻结出苦果。
那一瞬,两人皆如遭雷击。
原来最痛的并非兵刃相向,而是心尖上的人,正举剑指向自己。
宇文拓横剑而立,锋刃直指宁珂。
因陈靖仇等人已被她设局重创,神智渐乱,魔气悄然蚀骨。
宇文拓绝不能容他堕入魔道。
——陈靖仇是大地皇者。
尽管他向来嗤笑天命,蔑视所谓“皇者命格”,视其如过眼浮尘。
在他眼中,真正的力量,永远来自筋骨里的狠劲、心头上的火种,而非虚无缥缈的命数。
可他仍要救陈靖仇。
只因他在那年轻人眼里,看到了光——一种足以劈开长夜、与他并肩而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