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宇文拓生得寻常些,倘若他不必扛起整座将倾的天下,他本该是那个醉卧剑冢、笑闹江湖的剑痴,身边围满肝胆相照的故人,日子热烫而明亮。
可命运偏要将千钧重担,一并砸在他尚未成年的脊梁上。
他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卸甲归田的那一日了。
“他这一生苦得令人心颤——从襁褓到如今,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日。所有人,都攥着他最软的肋,逼他低头。”
“可不是?他本该是执剑追风的少年,可老天连‘选’这个字,都没给他写进命格里。”
旁人说着,声音都沉了几分。
只因宇文拓实在不易。
别人走一程风雨,他已踏过九道雷劫;
别人扛一份责任,他背的是整片塌陷的苍穹。
所幸,他亦有幸。
幸而遇见宁珂——那个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仍一步不退、寸步不离的人。
她不止陪他站在悬崖边,更愿与他一同跳下去,直面整个天地的敌意。
……
画面切回金榜。
此刻,宇文拓刚自山海秘传中窥得一线生机:通往魔界、寻母之路。
他没半分迟疑,转身即行。
他不能容母亲在幽暗里多受一刻煎熬。
甩开几拨巡弋的魔兵后,他跃上一艘由森白巨骨拼就的舟楫,劈开翻涌的墨色魔海,循着残卷指引,直驶向海心孤岛。
终于,他立于囚禁母后的铁狱之前。
母后双目紧阖,腕踝缠着泛着幽光的蚀魂锁链。
宇文拓心头如遭重锤,体内真元轰然奔涌,抬手便欲震断锁链。
可此地布有上古禁制——力越强,锁越紧,反噬之力足以撕裂她神魂。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袖袍轻拂,便止住了他莽撞的一击。
那人开口,句句如刃,剖开层层迷雾:
魔君欲毁人间,赤贯妖星将临,五神器聚齐之日,便是九五大阵启动之时;
天之痕一旦裂开,两界壁障崩塌,魔潮必将吞没所有生灵。
而宇文拓,正是唯一能斩断这厄运的人。
更惊心的真相随之浮出水面——他竟是两千年前昆仑镜之主,昆仑神君的转世之身!
那人指尖一点,封印多年的镜力骤然苏醒,在他血脉中奔流咆哮。
脱身之后,
宇文拓将一切和盘托出,说予宁珂与小雪。
小雪怔在原地,眸中惊澜未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总沉默执剑的男子,竟身负上古神器之契。
宇文拓邀她共赴此局,她颔首应下。
其实,他本不屑救什么苍生。
可若人间倾覆,宁珂、小雪、那些尚存温度的名字,都将化作灰烬里的余响。
所以他必须出手。
宁珂的反应,却远比这复杂得多。
宁珂本就生于魔界,那些暗涌的往事,桩桩件件,皆由她亲手推波助澜。
她心头压着千钧重石,惶然难安,怕的不只是宇文拓涉险,更是怕那深不见底的魔渊,将他彻底吞没。
不久后,宇文拓执意重返魔界,誓要夺回生母。
宁珂断然阻拦。
她比谁都清楚魔界有多凶险——九重血瘴、万骨迷阵、蚀心蛊雾……宇文拓孤身闯入,无异于飞蛾扑火,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堕幽冥。
可他眼神如铁,寸步不让。宁珂纵有千般不舍、万种担忧,终究拦不住一颗决绝赴死的心。
只得目送他再度踏入那扇猩红之门。
殊不知,这正是魔君布下的死局。
那魔君修为通玄,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故意放线引饵,只待宇文拓自投罗网,好将他永远钉死在魔界深处,再难翻身。
可宁珂爱他,已爱到不惜焚尽自己。
她倾尽所有温柔,只为护他周全。
为救宇文拓,她背弃祖训、撕毁契印,甘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脱困之后,又只身杀回魔界腹地,硬是从炼狱熔炉里抢出他母亲。
那是她以命换命的赎罪。
原来情之一字,并非人族独享。
魔亦会痴、会痛、会疯魔,更会为一人抛却永世荣光,踏碎山河也要奔向他。
旧日光影翻涌而至——
宁珂幼时便守在宇文拓身边,替他挡过冷箭,陪他熬过寒夜,在他被世人唾骂时,悄悄递上一碗热汤。
而宇文拓呢?他把仅存的柔软、唯一未染尘的真心,全都捧给了宁珂。
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彼此交付,毫无保留。
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