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对同行者的敬意,更是对强者的信任。
“不过这些恩怨倾轧,早随上古烟云散尽了。”
“老夫此来,只为挑战今朝九州最硬的那几块骨头!”
他眼中精光灼灼,战意如火跃动,仿佛前路不是险峰绝壑,而是久候多时的酣畅一战。
……
金榜光影倏忽流转。
宇文拓伫立原地,心潮翻涌如沸,五内俱焚。
才刚将母亲从深渊中拽回,才刚尝到片刻天伦之暖,转瞬之间,她又被拖入更深的暗牢。
他恨自己无用。
倘若再强一分,强到诸天俯首、万界噤声,何至于眼睁睁看着至亲再度沦陷?
愧疚如刀,割得他胸膛生疼;
自责似铁,沉沉坠入肺腑深处。
“唉……”
一声闷哼自唇间滚出,眼中怒火灼烧,不甘几乎要喷薄而出。
可再愤懑,也改不了当下困局。
如今唯一能做的,是护住母后性命,再伺机破局而出。
心绪郁结难解,他索性推门而出,漫无目的走了一程。
不多时,月河城那青石斑驳的城门,悄然映入眼帘。
这里是剑痴之名初响之地,是他命途拐弯的起点。
在这里,他邂逅了女娲后人小雪,结识了陈靖仇一众肝胆相照的兄弟;陈靖仇唤他一声“大哥”,字字诚恳,毫无保留。
虽偶尔心头微滞——因他在金榜一角瞥见过未来:自己一条臂膀,终将断于陈靖仇剑下。
可此时回想起来……
他嘴角微扬,笑意轻浅却透着寒意。
他是宇文拓,隋皇朝司徒公,生来便踏着血路登顶,剑锋所指,城池倾覆,尸骨成山。
多少人见他俯首,多少人闻其名而色变。
整个隋皇朝上下,除宁珂之外,无人敢与他并肩而立,更遑论推心置腹、唤一声故人。
他一生设防,唯宁珂一人破得了他的心门——再无第二人。
可那段被剑意蚀骨、神志几近湮灭的“剑痴”岁月,倒真让他结识了几位肝胆相照的同伴。
可惜,终究兵戈相向。
因他不只是执迷于剑的疯子,更是手握权柄、背负宿命的宇文拓。
那一道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痕,早已斩断所有余温,只余寒光凛冽。
还有于小雪。
虽聚少离多,却是在刀尖上共喘息,在绝境里同赴死。
那些用命换来的点滴,刻进骨子里,抹不掉,也烧不尽。
纵使表面冷硬如铁,对往事只字不提,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些画面便悄然浮起——清晰得刺眼。
尤其想到于小雪时,他眉间一蹙,眸底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歉疚。
“她曾说,一个梦就能让她哭醒。我当时只觉荒唐,嗤之以鼻——谁会为虚影落泪?”
“直到自己也沉进那场梦里,才懂:梦若太真,便是另一重现实。”
“或许早在我不知不觉间,已被她那场‘假梦’悄悄重塑。”
正当他眼神黯沉,心绪翻涌之际,忽见前方花海浩荡,月华如练,一道纤影静静伫立,白衣胜雪,宛若自古卷中走出。
正是他方才心头所念之人——女娲后人,于小雪。
她站在月下,清辉流转,通身透着不容亵渎的圣洁与温润。
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与柔软,曾将他视作唯一倚仗,也曾毫不犹豫,以身为盾,挡下致命一击。
目光触及她的刹那,宇文拓指尖一颤,喉头微紧,无数旧事轰然撞进脑海——虽如朝露般短暂,却亮得灼目。
或许唯有那段失魂落魄、只知挥剑的时光,才是他此生真正松懈过的日子。
凝望着她,他眼眶一热,泪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不多,却沉得压心。
毕竟,他是宇文拓啊——世人眼中铁石铸就、不生悲喜的活阎罗!
可此刻,竟真的落了泪。
“现在,我大概是你最恨的人。”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带着自嘲,也带着钝痛。
小雪轻轻摇头:“没关系。坏的事,坏的人,我早都丢掉了。”
“好极了。”他垂眸一笑,语气固执得近乎赌气,“五神器、剑痴、从前种种……我统统不记得了,一个字都不剩。”
“那我们,本就不曾相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欲走。
他却脱口而出:“既然不识,今日便重新认一回——在下宇文拓。”
“初逢有幸,可愿共饮一杯?”
转眼之间,两人已坐在街角一家旧酒肆里,烛火摇曳,酒香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