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天崩地裂,她也不会松手。
冰原之上,朔风卷雪,小雪紧紧抱着气息渐微的剑痴,泪水滚落,凝成剔透冰珠,砸在冻土上,碎得无声。
最终,七魄离体,被宇文拓的恶念裹挟而去;剑痴仅余三魂游丝,昏沉如死。
小雪背起他,踉跄奔向陈靖仇一行。
彼时陈靖仇正被玉兔精缠得焦头烂额,那妖精执念深重,搅得挞拔族人心惶惶。
几番周折后,玉兔精终于勘破执念,主动散去法力,还部族以安宁。
临别前,她却郑重告诫小雪:莫动真情——你是女娲血脉,肩头扛的是苍生命脉,一步错,便是万劫难返。
与此同时,剑痴醒了。
可醒来的,是个懵懂孩童般的躯壳:眼神空茫,言语稚拙,连自己是谁都记不真切。
三魂飘摇,七魄杳然,稍有不慎,便再难回转人间。
众人当即启程,踏遍山川,只为寻回他失落的七魄。
路上,却撞见一位青衫书生模样的中年道士,举止闲散,眉宇间似含云烟,举手投足皆是自在逍遥。
他只道自己是个会摸骨的江湖术士。
小雪却执意请他为剑痴相骨——兴许能从骨相里窥见故土踪迹,顺藤摸瓜寻回散魄。
中年人莞尔应下。
谁知指尖刚触剑痴腕脉,便忽而敛笑,声如断玉:
“你薄情寡义,卖友求荣,手上沾满血债,行事狠绝无忌。”
“可偏偏——你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他已摇着纸扇,踏雪远去,衣袂翻飞如鹤。
陈靖仇等人浑然不知,这看似玩世不恭的道士,实为天外村谪落仙人,本相乃一只通体雪白的狐仙。
更关键的是——他曾是上一代大地皇者。
待古月仙人悄然退隐之后,剑痴与陈靖仇一行再度启程,穿林涉涧,闯关过隘,历尽艰险,也尝尽辛酸。
可无论怎么寻,始终不见七魄归途。
独孤宁珂坐不住了。
她爱的是宇文拓,而剑痴是他割舍不掉的半截命。剑痴若死,宇文拓亦将烟消云散。
于是她易容改扮,化名剑霜,假托师妹身份混入队伍。
借着亲近之便,一步步将众人引向轩辕剑冢。
谁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素早已暗中布网。
此时的杨素,野心疯长,盯上了轩辕剑。宇文拓既已蜕为剑痴,功力大损,正是夺剑良机。
可反转陡至:原来宁珂郡主本是魔界贵胄,魔君亲女。
杨素能活到今日,全靠魔界暗中输功续命;他苦心栽培宇文拓,本就是奉魔君密令——要借此人之手,速集五神器,为魔界开天辟路。
如今杨素却起了异心,竟欲弑主夺剑。
宁珂岂容?拼尽修为,血战突围,硬生生把剑痴抢了出来。
随后他们另辟蹊径,寻到了一条新路。
——直指崆峒印,借其无上威能,将宇文拓散落四方的魂魄尽数召回、重聚归一。
陈靖仇与挞拔玉儿当即动身,踏上寻印征途。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光影骤暗,余韵低回。
众人却久久难平心绪,尤其对那位凭空现身的古月仙人,更是揣测纷纭、目光灼灼。
“上古之时,莫非真有仙踪遍野?先前天界现世已令人惊愕,如今又冒出一位古月仙人!”
“眼下最要紧的倒不是这个——他为何句句切中宇文拓命格?推演之准,简直如亲眼所见!”
“宇文拓冷面断义、出卖至交、血染袍袖、踏尸而行……可偏偏,他骨子里是个好人。”
人群议论如潮,翻腾不息。
只因方才那幕画卷里埋藏的信息太过厚重:古月仙人、上古纪年、破碎魂魄……桩桩件件,皆非寻常。
当然,最令人心头一震的,仍是古月仙人那一句断言——
他确确实实,算尽了宇文拓一生。
可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扼腕长叹。
若命运未曾撕裂他,若他未被逼入绝境、未尝尽背叛与焚心之痛,或许真能执剑独行于天地之间,斩妖邪、护苍生、守本心。
但他终究是宇文拓。
背负着万钧血债,吞咽过千般苦果,一步踏错,便再难回头。
注定踽踽独行于那条没有回程的夜路之上。
古月仙人所言无虚。
宇文拓确是罪孽深重,十指尽染赤色。
可他……
的确是个好人。
……
武当山。
祖师张三丰终于拂袖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