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母子团聚的日子,快了吧?”
“快了!”
他答得斩钉截铁,眉宇间尽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辰到了。
宇文拓转身离去,肩背绷得笔直,脚步却像灌了铅。
再回首时,双眼早已通红,眼尾泛着湿意,血丝密布。
醒来后,他去了另一处地方。
那里,住着他生命里仅存的第二束暖光。
于他而言,她是母后之外,唯一肯为他卸下锋芒、捧出真心的人。
他走进那座府邸。
琴声正从窗内淌出,清越婉转,似溪流绕过青石,又似晨风掠过新柳,一声声,沁入肺腑。
抚琴的女子静坐灯下,容色极盛——眼波流转间,仿佛四季在她眸中轮转:春的柔、夏的烈、秋的静、冬的韧。望向宇文拓时,那目光便化作一泓温泉水,无声裹住他所有疲惫与锋芒。
举止端庄娴雅,可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似月下昙花,美得惊心,又暗藏不可测的幽深。
她,正是当今隋皇朝最受宠的郡主——独孤宁珂。
也是宇文拓此生唯一倾心相付的女子。
但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魔界至尊之女。
当画面中独孤宁珂的身影浮现,四周骤然一静。
无数人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这位宁珂郡主,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人间所谓绝色,在她面前不过萤火;天上仙子见了她,也要自惭形秽。
“原来这就是宇文拓心尖上的人?画面铺陈这么久,头一回真正露面。”
“对!之前连名字都没提过,谁想到他心里早装了这么一个人。”
“可两人身份悬殊啊——一个是亡国皇子,一个是当朝郡主。但情之一字,本就不讲门第、不论敌我。”
“你看她望他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整颗心,早全交出去了。”
众人低声议论,皆感意外。
谁也没料到,那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少年,竟早早有了这样一位倾心相守的姑娘。
而她,亦非逢场作戏。
一时间,人们心头微松。
毕竟宇文拓太苦了。家国倾覆后,他就像一柄被强行淬火的剑,被迫饮血、断情、杀人如麻。
可悲的是,他连恨都得藏好,连痛都要咽下。
所幸,命运还是悄悄留了两道光给他。
一道是深宫幽禁中仍为他捻灯守夜的母亲,另一道,便是此刻眼前这抹灼灼其华的倩影——独孤宁珂。
久别重逢,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随后,便并肩坐在宫殿外的白玉阶上,肩头轻轻相抵,身影融进斜阳余晖里。
佳人入怀,此刻宇文拓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寒霜悄然化开,眸光温软如春水初漾,胸前衣襟被宁珂郡主轻轻压着,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像一捧暖融融的绸缎贴了上来。
原来他命里不只黑雾沉沉、刀光森森。
还有这样一处熨帖心口的暖地。
母亲是,宁珂郡主也是。
此时。
宁珂郡主枕着他结实的胸膛,小嘴微撅,气鼓鼓地说:
“下回我非逼杨素那老狐狸点头,让我跟你一块儿下地宫,亲自见见夫人!”
“他会松口?”宇文拓唇角微扬,语声清冷如霜。
“他若不肯——我就请皇叔砍了他的脑袋。”她语气娇蛮,可一双眼睛却牢牢锁在他脸上,半分不曾移开。
“你那位皇叔?如今眼里只有脂粉香,连朝印都懒得握稳,迟早栽在裙裾底下。”
宇文拓轻笑摇头,笑意未达眼底。
在他看来,那位高坐龙椅的隋皇,早已是个空壳子,只剩一副皮囊裹着风流债,旁的事再难入他耳。
可这反倒称了他的意。
越没人盯梢,他越能放手布局,步步为营,把旧账一笔笔清算干净。
而独孤宁珂也早看透他编给母亲的那场幻梦,指尖绕着发梢,轻声问他:“这谎话,你还打算圆到哪天?”
宇文拓目光骤然一凛,冷得像淬了冰的刃:
“等我把杨素剁成八块,拿他骨头喂狗那天——再亲手撕开这出戏。”
她凝望着他,没有劝,也没有叹,只是静静依偎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头。
那双眼睛似远山含雾,又似云海翻涌,柔光之下,却藏着磐石般的决绝。
“你往前走,我便跟着;你拔剑,我递鞘;你赴火,我点灯。”
话音未落,她已托起他的脸,指尖微颤,樱唇轻覆而上,带着不容退让的滚烫。
九州万民见此景,纷纷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