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堂笑语、裙裾翩跹,赢离静立廊下,无声一叹——得此良人,此生何求?
……
再看金榜。
画面倏然流转。
又是数载春秋更迭。
宇文拓已褪尽青涩,肩阔背挺,眉宇间沉淀着刀锋淬过的沉郁。依旧是一身玄金战甲,覆面银胄寸步不离,仿佛那面具早已长进骨血里。
可谁若见过他摘下面具的刹那,便会懂——那张脸,是天工雕琢的峻朗,下颌如刃,鼻梁如峰,一双黑瞳寒潭深寂,偏在幽暗深处,藏着星子坠落前最后的微光。
如今,他是大隋最锋利的那柄剑,人称“金甲军神”,所向之处,山河屏息。
就在这一夜——一道纤影破营如入无人之境。守卒尽数昏沉,帐中将士僵立如偶,连烛火都未晃一下。
来者挞拔玉儿,挞拔一族公主,踏月而来,只为取走一方古石刻。
得手转身之际,金甲破空之声骤起!
宇文拓自远方疾掠而至,金光未敛,拳风已至。两人缠斗数十合,枪影翻飞,掌劲撕裂夜色。
末了,他佯装力竭,肩头微松——她果然借势抽身,纵身跃上马车,绝尘而去。
他立在原地,唇角悄然扬起一痕极淡的弧。
旋即转身,袍袖一振,军营众人纷纷苏醒,惶然跪地。
“一群饭桶,拦不住个姑娘?”
声音不高,却冻得人脊背生寒。
众将垂首伏地,颤声请罪:“末将失职,万死难赎!”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涔涔的脸,眸中无波无澜:
“守好营盘。其余事,我亲自去办——司徒公那边,我自会交代。”
话音未落,金芒乍起,直刺云霄。
再现身时,他已端坐于那辆疾驰的马车顶上,双膝微屈,背脊笔挺如松,静静凝望车内之人。
挞拔玉儿霍然抬眸,指尖微绷,眸色骤凛。
“打开了?”
他开口,语调平缓,竟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她却早布下伏手——车壁符纹骤亮,术法囚笼应声闭合,将他牢牢锁于方寸之间。
“等我寻到神器,便押你回挞拔——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挞拔?
听到这两个字,宇文拓嘴角一扬,笑意森然,眼底却似结了万年寒冰,透着刺骨的阴鸷与讥诮。
“挞拔?呵……你爹,是我亲手拧断脖子的。”
众人见状,喉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脊背发凉。
此刻的宇文拓,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凛冽的煞气——像一柄刚从血池里捞出的魔刃,寒光逼人,杀意蚀骨。
可转念一想他过往的遭遇,又觉一切顺理成章。
幼时便被钉入傀儡之局,沦为他人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屠刀,一次次挥向不该挥的方向。
这些年下来,他掌中染过的血,早已漫过山岳,浸透长夜。
再看金榜影像——宇文拓并未对挞拔玉儿及其侍女痛下杀手,而是倏然隐入白龙香车,下一瞬已立于万丈云巅,足下踏着一头肋生双翼、目如熔金的异兽!
细观其形:獠牙外露,尾似烈焰,双翅一振,风云倒卷——竟是上古凶物穷奇!
九州震动!
一个尚不满二十的少年,竟能降服这等洪荒猛兽为坐骑?实力之深,令人胆寒!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为何放走挞拔玉儿?
那女子纵有些手段,在他面前却如稚子挥拳,毫无还手之力。
回到军营后,两名大将急步上前,连连拱手,恳请宇文拓在杨司徒公面前美言几句。
——这位杨司徒公,正是宇文拓的授业恩师,杨素。
谁知话音未落,杨素竟凭空现身帐中,袖袍一抖,杀气冲天,抬手就要取二人性命!
此人素来冷酷寡恩,但凡触怒,必以雷霆手段镇压。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拓身形一闪,剑光掠过,双双斩断二人左臂!
死罪暂免,重罚难逃。
他是在用最狠的法子,救下两条命。
若他不出手,杨素绝不会收手;而他这一斩,既保全了性命,又替师父堵住了悠悠众口。
随即,他朝杨素沉声解释:
那石刻本就藏有玄机,唯挞拔玉儿能破译其上古符文——故而故意放她夺走,只为引蛇出洞。
杨素闻言,只冷冷盯了他片刻,终是拂袖而去,只撂下一句:“速取五大神祇,莫让我失望。”
那两名将领,也终究逃过一劫。
二人当场跪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他们心里清楚:若非宇文拓断臂相救,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怨?不敢;恨?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