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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金榜上的景象。
王权富贵搂着怀中昏睡的小妖,一步一步踏向殿外。
殿外光流如瀑,刺目而灼热,与大殿内浓得化不开的幽暗截然对立。
清瞳蜷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却渐渐平稳,仿佛那一点体温,正悄悄熨平她紊乱的呼吸。
王权富贵垂眸望着她,心头翻涌着疑问,脸上却连一丝波澜也无。
是喜欢吗?
他答不上来。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更不知它藏了多少分量、裹着几重意味。
他只知道——她画的那些锦卷,一笔一色都让他心头发烫,这就够了。
若真能活下来……
他想牵她的手,走遍山河万里,看尽云海翻涌、雪岭苍茫。
就这样。
他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而殿外早已人声鼎沸。
数百名王权世家子弟身着玄青道袍,长剑出鞘,寒光凛凛,齐声怒斥他忤逆纲常、罪不容诛。
风掀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这是他第一次违抗父亲,也是第一次背弃整个家族。
可那又如何?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族人如潮水般围涌而来,怒吼震天,数人挥剑抢攻,却被他抬腿横扫,尽数掀翻在地。
然而此刻,整座山门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数百修士皆有修为在身,御剑如臂使指,剑气纵横之术,竟与蜀山嫡传不分伯仲。
这般阵势下,他哪还有半分生路可言?
刹那间——漫天飞剑腾空而起,在日光下泛着森冷银光,剑尖齐刷刷锁死下方那个孤影。
可王权富贵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他紧抱着怀中伤痕累累的清瞳,神色沉静,眉宇间压着几分肃然——哪怕结局是血溅当场。
与此同时,幽暗大殿深处。
王权家主端坐高台,垂目敛神,嗓音低缓,却似含着千钧重量:
“人贵灵慧而非蛮力,对上凶悍大妖,须借天地灵物为凭。”
“说白了,没了法器傍身,再强的修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蠢啊!弃了王权剑,你还凭什么杀出去?”
话里有叹,有怒,更有几分被他决绝所撼动的怔然。
那柄刻着“王权”二字的绝世神兵,静静插在殿侧黑岩之中,剑身如霜,寒意逼人。
可没了它,王权富贵再厉害,终究只是凡胎俗骨。
面对殿外数百名蓄势待发的剑修,他怎么可能闯得出去?
但他没有回头。
脊梁笔直,步履沉稳,像一堵推不动的山。
天上剑雨骤然倾泻!
“嗤!嗤!嗤!”
利刃入肉之声连成一片。
赤红血珠迸射半空,灼得人心发颤。
众人一时失声。
终于——他脚步一滞,膝头一沉,重重跪在青石阶上。
单手拄地,咬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数十柄长剑深深钉进他后背、肩胛、腰腹,几柄甚至从前胸穿出,血染透衣襟。
可怀里的清瞳,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蜿蜒成线,触目惊心。
“雪山……大漠……青山……秀水……我……怕是陪不了你去看啦。”
他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手臂却仍牢牢护着她,跪在漫天剑影之下,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力气正从四肢百骸悄然抽离,意识如雾散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有只手,正把他往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一寸寸拖下去。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纷纷倒吸冷气。
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到底是什么在撑着他?竟能硬扛到这一步——再拖下去,他真会当场散架!”
“也许是参透了生之本意,也许是死也不肯奉命诛杀清瞳,又或许……是无数个‘不能’压成了一个‘必须’。”
“打他扔下王权剑、转身护住清瞳那刻起,他就清楚,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往坟里走。”
“可不是嘛!那方天地的修行路子古怪得很,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刀剑劈来,照样见血断骨。”
人群嗡嗡低语,全被王权富贵那副决绝赴死的狠劲震得失语。
要知道,从前他只是具会走路的兵器,连眼神都是空的,没人见过他眨眼,更别提心跳。
可眼下——
人们真真切切听见了,那胸膛里撞出来的鼓声,又沉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