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你住的地方真美呀。以后我走遍山川湖海,把整个天下,一针一线绣给你看。”
“让我,当你的眼睛吧!”
话音落地。
王权富贵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温的石像,那双向来冷硬如铁的眼眸里,竟浮起一丝微颤的亮光,眨了又眨。
“我的……眼睛?”
他喉头轻动,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脸上写满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却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边界。
可也许正因如此——自那以后,
王权富贵对妖怪多了一分克制,少了一分杀意。世家规矩、家主训令,再不能轻易驱使他挥剑斩尽妖类。
他手中的剑,似乎钝了。
至少旁人眼里,那刃锋不再寒光逼人,杀气也淡了三分。
可这微小的松动,却招来雷霆之怒。
王权家主暴怒如雷,命人将他赤身悬于老槐树上,手执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筋鞭,一下接一下抽在他背上。血珠顺着脊骨蜿蜒而下,在树根处积成暗红一片。
“你击退了妖物,为何不斩草除根!”
吼声震得枝叶簌簌抖落,鞭影翻飞,皮开肉绽之声沉闷又刺耳。
“妖性本恶,噬人如嚼菜!你倒心软?就在这树上吊足三日三夜,好好想想什么叫‘人族大义’!”
“谁也不许送食送水!”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而去,背影冷硬如刀,眼中不见半分父子温情,只余铁铸般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严苛。
世人瞠目结舌——他当真对亲生儿子毫无挂怀?
放过几只小妖,竟是滔天大罪?
还是说,真正激怒他的,是王权富贵第一次把“不”字咬在了牙关里?
“这人根本不配当父亲!不过没照命令下死手,就要活活吊打三天?!”
“是啊,悬在树上挨鞭子不说,连口清水都不给,哪还有半点人味儿?”
“王权富贵明明一剑能劈山裂石,怎就束手任罚?”
街巷间议论纷纷,愤懑难平。
可众人也清楚,纵使他修为盖世,此刻却仍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捆着——
那是清瞳悄然唤醒的一点灵识,是他初尝思辨的微光,却尚未燃起反叛的烈火。
或许,只是因为下令的人,是他爹。
可这也……太重了。
镜头一转,金榜画面浮现:
王权富贵赤着上身悬于枝杈之间,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悲无怒,无怨无憎,仿佛那鞭痕、那痛楚、那屈辱,皆与他无关。
身上新旧伤叠错,道道血痕如蚯蚓爬过脊背,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
夜色渐浓时,小妖清瞳踮脚溜进院中,攀上粗枝,伸手去解缠在他腕间的麻绳。
指尖刚触到绳结——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别动。”
清瞳浑身一颤,手指倏地缩回,眼睫扑闪如受惊蝶翼。
王权富贵略偏过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绳上有禁制,你一碰,会灼伤经脉。”
那不是寻常绳索,而是王权家主亲手布下的缚灵索,专克妖气。以清瞳这点修为,非但解不开,反倒会被反噬重伤。
他不愿她疼。
“那……那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你救下来?”
她眼眶发红,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王权富贵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虚弱却温和:“你只要……把今天看见的景,讲给我听。”
他没求她破阵,没让她盗药,甚至没提一句“救”字。
他只想要一扇窗。
窗外山川浩荡、人间烟火,他活了十几年,却连春樱几瓣、溪水几弯都没亲眼见过。
那份渴念,早已深埋心底,比鞭痕更刻骨。
就像清瞳曾悄悄说过的那样——她真的成了他的眼睛,替他望见了这世间最辽阔的山河。
画面里,清瞳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初雪落湖,她轻轻点头,指尖微光流转,织出一幅幅光影锦缎:
青山叠翠,碧水穿村,炊烟袅袅升起,柴门半掩,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
天幕如洗,云絮绵延千里,湛蓝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远处峰峦叠嶂,苍翠的山林彼此依偎,枝叶相接,浓荫蔽日。
外面的世界。
真叫人移不开眼。
王权富贵怔怔仰望着,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底翻涌着久违的震动与热望。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初时那个目光空洞、只剩寒铁般冷硬轮廓的少年。
此时此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