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尾,王权富贵已无声起身。
再抬眼时,他已立在清瞳面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王权”二字蚀刻于鞘,剑尖正抵在她颈侧寸许,凉得刺骨。
他双眼空茫茫的,没有怒,没有悲,连温度都没有——仿佛雪原上刮过的朔风,吹过即死,不留余响。
“杀你,不过眨眼之间。”
他语气平得像宣纸铺展,可剑尖,始终悬着未落。
当他无意间侧首,却见一幅未竟的蛛丝图静静悬在半空:一泓澄澈碧水,几座青黛远山,山影斜浸水中,水光轻漾,竟似有风拂过林梢,有浪拍岸低语。
纵未完工,那画却活了。
王权富贵僵在原地,喉结微动,喃喃道:“这……是……”
一旁,清瞳仰起脸,笑得毫无防备,眼睛弯成两枚新月,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是你家院子外头的全景图。我绕着后山跑了三趟,挑了最敞亮的角度,用妖丝一寸寸绣出来的。”
“听说你不许出门,连自家山门朝哪开都不清楚,我就……偷偷给你织了一幅。”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像怕自己莽撞闯进了别人不敢碰的禁地。
可那笑意,却干净又滚烫,像初升的日头,不声不响,就把整座冷院照得透亮。
王权富贵眼中那层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细纹。
迷茫爬上眉梢,疑惑浮上眼底,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死寂。
他怔怔望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笑盈盈的小蜘蛛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剑尖垂落,指尖发颤。
就在这一瞬,许多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碎片,猛地翻涌上来——他娘当年灵力滔天,却为生他耗尽本源,血染产榻,香消玉殒。
所以他一生下来,就没了娘亲的怀抱,没听过一句软语温言。
稍懂人事起,便再不准跨出府门半步;每日八时辰雷打不动习法修符,占去整整十六个钟头。
说白了,他活着的全部内容,只剩修行、歇息、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