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来便是王权世家的刀,是道门最锋利的矛,从小耳中灌满“妖必除、邪必斩”,脚下踩的不是泥土,是训诫铺成的铁轨。
自由?从没尝过滋味。
不是在练剑,就是在赶往伏妖的路上。
此刻他静坐庭前,忽然反手挥剑!
“嗤——!”
一道银白剑气撕裂空气,直劈身后屋檐,碎瓦纷飞,烟尘轰然炸开!
烟雾未散,一道纤细身影已立于断梁之上——人首蛛身,肤若凝脂,额间一道浅淡竖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似天生的印记。她微微缩着肩膀,怯生生望着他,像只误闯猎场的小鹿。
那剑,分明擦着她鬓边掠过,连一根蛛丝都未曾削断。
片刻沉寂后,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粒尘埃:“您……为何不杀我?”
“我为何非得杀你?”他语调平直,不带起伏。
“因为我是妖啊……道士,不都该斩尽妖邪么?”
他闻言,眼皮都没颤一下,脸上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情绪早已被抽干、封存、压进骨缝里。
“是么?原来外头的道士,职责就只剩这个了。”
说着,他抬手,端起了面前那盏凉透的茶。
仰头灌下杯中茶汤,一滴未剩。
他是道门亲手锻出来的兵人,自幼被当作镇山重器来养,一举一动皆牵动风云,故而除却奉诏下山诛邪之外,再没踏出过王权世家半步。
连这方青砖铺地、竹影摇窗的庭院,都成了他唯一熟稔的疆界。
院墙之外,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混沌——没有轮廓,没有声响,没有颜色。
于是他的天地,便只剩眼前这一方寸之地:一扇门,几株梅,三叠假山,四角飞檐。
这方寸之地,便是他的整个宇宙,如铁铸牢笼,从未松动分毫。
幼时懵懂,只当理所当然;
及至年岁渐长,疑问反倒越积越沉,像一块压在心口的冷铁。
清瞳听完,身子微微一震,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您……您真的一无所知?”
她指尖微颤,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毕竟王权富贵不是凡俗之辈,其名号在妖域早已如惊雷贯耳,群妖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
可这般人物,竟对山河风物、市井烟火、朝霞暮雪一概茫然,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确是头回听说。”他语气平缓,目光澄澈如初,“你当我像道士?我不过听命行事罢了——这辈子,只离家两次。”
话音落下,他仍端坐如松,神色未起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碗水的温度。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人心口发紧。
“他说话轻得像片落叶,可我听着,却像听见了锁链拖地的声音……才十六七岁的人,竟只出门两回?连冷宫里圈养的雀儿,飞得都比他远。”
“修为通天又如何?眼界却窄得只容得下三丈回廊。没见过海潮,不知星野,不识春风拂面是何滋味,怎一个‘惨’字了得。”
“道门兵人……果真是兵,不是人。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哪配谈悲喜?哪容得下念头?”
“唉,原以为‘王权’二字,该是气吞山河的威势,谁料竟是这样一副枷锁……”
众人低声私语,话语里裹着酸楚,也裹着灼烫的怒意。
那怒意,直指王权世家——将一个活生生的少年,硬生生炼成庭院里的影子,把整片天地,缩成一方石阶的宽度。
王权富贵,明明是气血正盛的年纪,眉宇间尚带三分稚气,却连城外柳絮飘向哪边都不知道,连春雨打在瓦上是什么声儿都没听过。
这哪是养人?分明是在活埋。
……
大秦王朝,咸阳宫。
始皇嬴政盯着铜镜中浮动的画面,眉峰一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好个道门兵人!这世家,狠得干脆利落——不杀其身,专废其神。”
他一眼洞穿内里玄机:所谓“兵人”,不过是用规矩作刀、以禁令为炉,生生熬干少年的灵性,抽去主见,只留下听令、挥刃、赴死的本能。
而这,恰恰是他最厌弃的驯化之道。
不过无论嬴政,还是殿中列班的文武重臣,都从那镜中光影里,读出了另一重真相——此景绝非九州旧土,亦非中原腹地。
甚至不在已勘山川、已录州郡的版图之内。
因这九州之上,早无妖踪,不见鬼影,连山精野怪的传说,都只存于蒙尘的竹简残页里。
……
大唐王朝,长安城。
太极宫紫宸殿内。
唐皇李世民指尖轻叩案几,眸中掠过一丝兴味,侧首问身旁的袁天罡:
“国师,这镜中所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