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他嘶声狂喊,声音撞在虚空里,碎成回响,无人应答。
转瞬之间,画面奔涌如潮:村口老槐、溪边赤脚、和林惊羽一路疯跑奔向那座塌了半边的破庙……
突然——
所有影像齐齐崩断!村庄、孩童、争执、笑语,尽数化作飞灰。
唯余一位老和尚立于雾中,唇角含笑,慈悲似海,静静凝望着他。
鬼厉浑身剧震,喉头腥甜直冲,竟仰天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长啸!
九州众生看得心口发紧,喉头发堵,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小凡本该有炊烟袅袅的家,有晒谷场上奔跑的伙伴,有邻家阿婆塞进他手心的麦芽糖。
可这一切,全被普智和尚一脚踏碎。
他屠尽全村,血浸黄土。
而张小凡,却始终唤他一声“师父”,行礼时腰弯得比谁都深,敬重得毫无保留。
“为什么?!为何偏偏选我?为何要亲手毁掉一切——?!”
他咬牙低吼,齿缝渗血。
话音未落,所有幻影如泡影般溃散,风卷残云,不留痕迹。
他怔在原地,指尖发颤,眼前山河忽远忽近,连呼吸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整个世界,忽然变得轻飘、虚浮、不可信。
“我是谁?”
“活着……到底图个什么?”
张小凡,抑或鬼厉?
这天地间一粒微尘,此刻仰首望月,盯住天上那轮幽寒孤月。
清冷,诡谲,不带一丝温度。
他猛然跃起,双臂撕风,直扑那轮冷月而去!
半空中,一口浓血喷溅而出,脸色霎时惨如金箔。
可他不管不顾,落地即弹,再度冲天而起!
双眼赤红如焚,嘶吼如困兽濒死,每一寸筋骨都在咆哮不甘。
就在他第三次撞向夜空时——
咔嚓!
仿佛什么古老封印骤然炸裂!
风雨戛然而止,飞叶悬停半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周遭景致寸寸龟裂:风停!云裂!
一面青铜古镜轰然崩解,镜面炸开蛛网密纹,碎片簌簌坠落,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烟。
镜碎之后,洞口人影一闪——林惊羽大步闯入,站在光尘未散的门槛上,目光灼灼,与张小凡四目相对。
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出青白棱角,眼底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杀焰——祖祠外横尸的老者,待他比亲父更暖、更真。
那人是谁?他从未问过,可对方却把毕生所学尽数倾囊,手把手教他炼器、授他心法、连呼吸吐纳的节奏都一一校正。
他早将那老人奉为恩师,敬如山岳,重若性命。
可就在刚才——他循着血气奔来,只看见一具尚带余温的躯体,静静躺在青石阶上。
面对质问,张小凡没有辩解,只平静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一句话,便斩断了十年手足情。
林惊羽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几度翻覆:惊疑、痛楚、茫然、震怒,最后凝成一片铁灰。
忽听——“铮!”
斩龙剑破鞘而出,碧芒炸裂,剑气腾空化龙,咆哮奔涌,撕开空气。
“旧日兄弟,今日恩断义绝!”
剑锋将落未落之际——天地骤然震颤!二人身后,水月洞轰然爆开刺目金光!
原来正道群雄与兽神已战至癫狂之境。
道玄真人再无保留,悍然催动诛仙古剑!欲借此剑吞天噬地之威,碾碎一切邪祟!
兽神之强,远超所有预估。
诛仙古剑威名,九州皆知——当年三大魔尊联手叩山,不过半炷香便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可这兽神,竟迎着剑光直冲而上,硬撼剑势,毫发未损!
举世骇然!
不知多少宗师当场失声,指尖发冷,脊背沁汗。
“疯了!真有活物敢硬接诛仙一击?!”
“那是诛仙啊!我以宗师之境立于剑下,只觉自己像一粒被风卷起的沙,连存在都轻飘飘的!”
“天下第一杀器,它竟能正面撕开剑罡,还稳立不退?!”
世人瞠目结舌,只因这力量太过离谱,超出认知边界!
诛仙一出,风云倒卷,山岳崩裂,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哀鸣。
可兽神屹立如初,双掌擎天,竟与剑势僵持不下,隐隐还压着三分锋锐!
纵是如此,诛仙之威仍摧枯拉朽。
道玄真人不顾经脉寸断,强行催动,拼出两败俱伤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