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斜倚廊柱,眸光幽幽落在赢离身上,唇角微扬,话里却泛着酸:“某人啊,淋个雨都有佳人抢着遮风挡雨,倒叫我们这些姐妹干看着,连醋坛子都打翻三回了……”
话音未落,身旁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并肩而立,眉眼齐齐染上三分薄嗔、七分醋意。
赢离头皮一紧,额角直冒虚汗。
他往日虽风流,却向来只捧一盏茶、守一人灯。
哪见过这般阵仗?
只得干咳两声,结结巴巴道:“这……这真不怪我啊!”
“有些事嘛……真不是我能拦得住的。”
……
碧瑶笑靥如花,脸颊微红,一手执伞,奋力撑在他头顶。可山风卷雨,密如箭矢,单薄油纸哪挡得住?
她索性将伞全倾向张小凡,自己半边肩膀早已湿透,发丝贴着脖颈往下淌水。
张小凡心头一热,忙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你在滴血洞里伤得那么重,才养了几日?再淋下去准要发热!”
话刚出口,他忽地僵住——此地可是青云门腹地!她一个魔教少女,竟敢只身闯入正道重镇?
这哪里是送伞,分明是把命豁出去了!
那一夜,风雨如晦,两人依偎在断崖边,直到天光破晓,山雾渐散。
也是从那一夜起,他对田灵儿最后一点念想,终于像晨雾般无声消尽。
师父田不易说得没错:情之一字,本就难得两心同频;死攥着不肯松手的,往往只剩满手空风。
该放的,终究得放手。
谁料风云陡转!
责罚刚毕,张小凡与田灵儿偶然躲进山腹石窟避雨,却听见魔教密议——
原来波流山异动,竟是为夺上古神兽夔牛!
正道闻讯,倾巢而出,剑拔弩张。
田灵儿却在混战中失足坠入毒瘴深谷,命悬一线。
张小凡别无选择,双法齐催——太极玄清道的清光与大梵般若的金焰同时暴燃!
人救回来了,可噬血珠的猩红妖光,也在万众睽睽之下轰然绽开!
霎时间,千夫所指,万剑齐寒。
青云弟子怒目而视,天音僧众合十低诵,连一向沉默的焚香谷长老,也缓缓摘下了腰间玉佩——那是逐出师门的前兆。
画面定格于此:张小凡浑身浴血,左掌佛光灼灼,右臂魔气翻涌,噬血珠悬于眉心,嗡鸣震耳。
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稍一松手,便是粉身碎骨。
大梵般若泄露,天音寺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可是与青云门并峙的正道脊梁,高僧如林,戒律如铁,岂容外人染指镇派绝学?
可这,还只是风暴的前奏。
最紧要的,是那颗噬血珠——八百年前魔教横扫天下的镇教至宝,早已被天下人视作灾厄之源,是血劫与疯魔的代名词。
可眼下,所有禁忌之物,全数缠绕在张小凡身上。
他已挣不开、逃不脱,如陷泥沼深处。
无人能援手。
连授业恩师也束手无策。
只因牵扯太深、太重,重得整个正道都噤若寒蝉,无人敢替他担下半分干系。
就在他即将被押入青云大殿受审之时,一道身影猝然撞进他的眼底。
是碧瑶。
身为鬼王之女,魔门贵胄,却在此刻单枪匹马,闯入青云禁地。
谁都能想到,她踏进山门一步,便等于将自己推上断头台。
可她不曾迟疑,更无半分退意,径直走到张小凡跟前。
“张小凡!”
她轻唤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水,一袭青裙在风里轻轻翻飞,眉眼弯弯,笑意温润,仿佛周身都笼着一层柔光。
“你……你怎么来了?”张小凡愕然失语。
碧瑶踮脚凑近,眸中全是暖意:“来看你啊,傻子。”
竹影婆娑,风声微响,两人静静对望,目光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必说。
他们张开双臂,紧紧相拥。
那一刻,天地无声,万物退散,只剩彼此心跳滚烫。
“小凡,跟我走。”
碧瑶低声开口,语气轻却执拗,只想带他离开这炼狱般的审判。
张小凡却摇头,固执得像块石头。
碧瑶气得指尖发颤,却终究没再劝。
她心里早有决断——救他,不惜一切。
哪怕焚尽此身,也要把他拉出来。
这一幕,震得九州上下鸦雀无声。
世人皆知,这份情意背后压着的是灭顶之灾,结局注定惨烈得让人不敢细想。
“碧瑶可是魔道举足轻重的人物!擅闯青云门,一旦暴露,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