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记忆如潮水般缓缓回涌,他已大致拼凑出张小凡这一生的来龙去脉。
“再往后,便是真正与她命定相牵的转折点——从此褪尽少年意,堕入鬼厉之途。”
赢离眼中精光微闪,目光牢牢锁在金榜之上,一眨不眨。
真正的变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
九州之外,白月谷。
白月谷是实打实的隐世宗门,自开派起便蛰居于云深不知处,每代只收一两名亲传弟子。
它低调得近乎透明,整个九州境内,鲜有人知其名、闻其声。
可没人敢小觑它的分量。
尤其这一代的两位谷主,不仅容色倾世,更是武道通玄、气震山河。
大谷主名唤陆雪琪。
眉若远山含雪,肤似初凝羊脂,通身清冷如霜,又似不染尘埃的月下寒梅;一双眸子澄澈如冰泉,只轻轻一瞥,便叫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小谷主名叫碧瑶,容貌毫不逊色,更添三分娇俏、七分野性,眼波流转间似有火苗跃动,活脱脱一只披着糖衣的灵狐。
最令人脊背发麻的是——她们的名字,竟与画中之人严丝合缝!
“姐姐,你胸口又疼了?”碧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轻,眼里盛满担忧。
自那幅光影浮现起,陆雪琪便一直按着心口,指尖泛白,呼吸微促。
“无妨,接着看。”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却只觉心头乱作一团麻线,可那双清亮的眸子,仍死死咬住画面,不肯移开分毫。
……
画面一转——张小凡与陆雪琪双双坠入死灵渊,竟未当场殒命。
两人十指紧扣,直至意识回笼,才松开彼此汗湿的手掌。
但浑身经脉俱损,灵力枯竭如井底残水,连抬脚都费劲,只得逆着地下暗流,踉跄前行。
可他们很快发觉:
这深渊广袤得骇人,却死寂得瘆人——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草木气息,连腐朽味都淡得几乎不存在。
唯有数不清的阴灵,在幽暗里无声游荡,像一张灰白蛛网,密密匝匝裹住四野。
幸而张小凡手中那根烧火棍隐隐发烫,透出一股古老威压,逼得那些阴灵不敢近身,只敢远远逡巡,伺机而动。
就在这样一片死域之中,两人互相搀扶,一步步往深渊腹地挪去。
途中险象迭出——张小凡重伤昏厥过两次,烧火棍随之黯淡,阴灵立刻蜂拥而上;
陆雪琪咬破舌尖强提真元,一次次催动天琅神剑劈开黑雾,剑光所至,阴气溃散如雪遇骄阳。
底下虽无活物,却遍地是死而不僵的怨灵、蚀骨噬魂的尸傀、成群结队的影魇……
几次濒死边缘,全靠彼此搭一把手、挡一刀、撑一口气。
旧日同门情谊,早被生死淬炼成了更深的东西——沉甸甸的,烫得人心尖发颤。
可终究还是被围困了。
陆雪琪力竭倒下时,唇色已青白如纸;张小凡嘶吼着抡起烧火棍,血珠顺着棍身滚落,在幽暗里砸出闷响,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就在此刻——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死寂。
张小凡猛地转身,烧火棍横在胸前,指节绷得发白。
黑暗尽头,走来一名少女。
肌肤胜雪,青衫如水,腰肢纤细却挺得笔直,眉眼弯弯,笑意未达眼底,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艳气。
张小凡喉头一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
——正是山海苑外,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她叫碧瑶。
“原来兜兜转转,还能在这儿碰上。”
碧瑶缓步而来,裙裾未扬,却似有暗香浮动,宛如幽谷骤然绽开一朵毒花。
张小凡下意识将陆雪琪护在身后——死灵渊向来有进无出,她能安然立于此地,本身已是最大的疑点。
少女却掩唇轻笑,声如银铃:“青云门张少侠,来此几日了?可寻到滴血洞的入口?”
张小凡一怔,心头警铃大作——他只报过名字,从未提过师承;
而滴血洞三字,更是头一回听闻。
他追问对方身份,谁知对方竟坦然自承——正是名门正派口中的魔教妖女。
话音未落。
张小凡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碧瑶已悍然出手,袖中一朵雪白法莲倏然绽开,却在半空轰然爆裂,碎瓣如刃,裹着森冷青芒呼啸扑来!
顷刻间,二人已缠斗成一团。
张小凡手中烧火棍虽神异非凡,却处处掣肘——背上还驮着重伤昏迷的陆雪琪,眼前又围着一群魔教高手,刀光剑隐秘不透风。
他根本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