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逆着人潮前行,笑声渐远,身影渐疏。
最后,她停在桥头。
抬眼望去——桥那端,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愣住。
他也僵在原地。
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人声鼎沸,却奇异地隔开一层寂静,只余彼此呼吸可闻。
两人不约而同迈步,走向对方,停在咫尺之间。
雪见凝望着他汗湿的额角、急促起伏的胸口,轻声道:“菜牙,我抬头看见的,一定是……”
话未说完,景天已接住后半句,字字沉实,如刻入骨:
“是天,是我。”
“我喜欢你,从骨头缝里喜欢你。”
她眨眨眼,问:“那有多喜欢?”
“连绵不绝,生生世世,东至沧海,西抵荒漠,昼不停,夜不休。”
雪见笑了,笑得毫无保留,像春水初涨,像星子坠入眼底,像……
她踮起脚尖,一把搂住他脖颈,唇瓣轻轻印上他脸颊。
刹那间,九州大地仿佛震了一震,掌声雷动,山呼海啸:
“他们熬过来了!”
“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本就该是一对!”
一张张笑脸映着烟火,一声声祝福融进夜风。
都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擦肩。
那这对冤家呢?
怕是回眸了千载万年,才换来今日并肩而立。
既如此,怎容草草收场?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命定难分的一双!
可人间万事,从来难遂人愿。
也裹挟着太多令人扼腕的缺憾。
当所有人正为雪见与景天终成眷属而雀跃时,那团由五位蜀山长老心魔所聚、悄然滋长的邪祟之念,却已在暗处疯长,眼看就要挣脱一切束缚,彻底失控。
最叫六界震骇的,是它竟凝炼出完整人躯,披上血色道袍,自号“邪剑仙”,一身威压足以撕裂天幕、焚尽星河。
就在这股滔天邪力之下,雪见被迷了神智,遭其一手掷入幽玄之境深处——那片亘古森然的大林,就此化作一株青枝素叶的孤树。
此时幽玄之境内烈焰翻腾,火舌狂舞,那不是凡火,亦非地火、天火,而是游离于六界法则之外的幽冥业火;
纵是真神沾上一星半点,亦会元神溃散,当场陨灭。
可景天没半分迟疑。
他攥紧拳头,一头撞进火海,在焦黑断木与灼热气浪间发疯似的穿行,只为寻回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
可林子太大了,密密匝匝全是树,株株挺拔如初,枝干纹理毫无二致,连一丝旧痕、一道划印都寻不见。
他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喉咙发紧,眼眶发烫,却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到这儿,九州百姓心头猛地一沉——
“景天刚鼓足勇气告白,俩人才牵上手几天,莫非就要在这火里散了?”
人人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
可火势已漫过林缘,直扑腹地,浓烟裹着幽火,舔舐着每一寸树皮。
再找不到雪见,她所化的那棵树,顷刻就会崩解成灰,魂魄也将随风飘散,再难聚拢!
景天急得双目赤红,嗓子嘶哑,发足狂奔,冲进火墙又撞出来,衣角燃着火星也不管。
“雪见!你应我一声!你到底在哪儿?!”
吼声在烈焰中炸开,却只换来空荡荡的回响。
他真找不到——幽火蚀神,境域锁识,耳不闻声、目不见形、鼻不辨息,连指尖触感都钝如朽木。
找她,比凡人徒手攀月还难。
就在他几乎跪倒在地时,脑中电光一闪——雪见后颈上,有他亲手画的一头小猪!
对!就是那头歪嘴翘尾的蠢猪!
“墨是千年松烟调的,除非用九霄雷水洗,否则刮不掉、磨不净!”
他喃喃低语,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像溺水之人攥住了浮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转身就跑,踩着滚烫焦土、撞开灼热枝桠,在烈火包围中死命扒拉每一棵树干——
终于,在一棵将燃未燃的青槐下,他摸到了那道熟悉的、微微凸起的墨痕!
众人见状,泪珠子噼里啪啦砸下来。
景天赶在最后一息撞开了死门,把雪见从灰飞烟灭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再晚半步,她早已和四周枯树一样,烧成一把青烟,散在风里。
谁料峰回路转,却迎来更沉的寒意——雪见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任凭掐人中、灌灵泉、唤魂铃齐上,仍是毫无知觉,宛如沉入万丈深潭,再听不见人间一声呼唤。
“猪婆……你睁开眼啊!求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