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他自己清楚——这一局,他早把命押了进去;
这一路,他只想一人扛到底。
尤其是雪见这莽丫头,脑子直愣愣的,做事全凭一股子热劲,这事万万牵扯不得。
“傻丫头,火灵珠的事,我自己去办就成。”
景天心头轻轻一沉,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
转头他就折回洞房——火鬼王早把他当自己人,防备全无,连火灵珠都托手交出。
景天一得手便脚底抹油,溜得比风还快。身后只余火鬼王暴跳如雷的嘶吼。
没了火灵珠镇压鬼身,她那灼烈躯壳顷刻崩解,哗啦一声化作滚烫赤流,泼洒满地。
可景天虽夺回了火灵珠,雪见却全然不解他心意,只当他是贪功、是冷情、是甩手不管她了。
一赌气,转身就走,直奔雷州。
在雷州街头,她撞见一位气宇轩昂、言谈温润的青年——
雷州刺史之子,云霆。
此人天生携雷灵珠入世,指尖轻触,便有电光炸裂,旁人避之唯恐不及。
偏偏雪见挨了他好几回碰,竟毫发无伤,连汗毛都没竖一根。
这奇事让云霆心头一震,认定她是天赐良缘,当即倾心以待,追得紧、捧得热、求得痴。
雪见正闷着一口气,偏又受不住他殷勤,一时意气用事,竟应下了婚约。
而此时,景天一行也赶到了雷州——只为寻那枚下落不明的雷灵珠。
却猛地听说:雷州刺史之子,明日就要迎娶一位名叫“唐雪见”的姑娘!
消息像块冰坨子砸进耳中。
景天当场僵住,半晌没眨一下眼。
他还不懂什么叫心动,只觉胸口堵着一团说不出名堂的闷气,
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烧不旺,也散不开;
像揣着个空葫芦,晃荡晃荡,里头全是风。
嘴上却硬邦邦地顶了一句:
“她愿嫁谁,关我屁事?”
话音刚落,当晚他就钻进酒楼,灌了一宿烈酒,醉得东倒西歪,舌头打结,眼眶发红。
“景兄弟,何苦来哉?”徐长卿端杯轻叹。
景天眯着醉眼,一把抓过酒坛:“喝!不喝就闭嘴!”
又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这般喝法,痛快么?”徐长卿皱眉。
“痛快个鬼。”
“不痛快,还灌?”
这一句,像根针扎进景天混沌的脑仁里。
他怔了怔,喉头一哽,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又涩又亮:
“因为我爱猪婆啊。”
猪婆——是他给她起的诨号,糙,却亲。
今儿借着三分酒劲,七分真心,他吼了出来,字字落地有声。
徐长卿起初只当他在胡吣,笑着摆手:“别闹。”
景天却一把按住他手腕,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我没闹。我真喜欢她。喜欢得骨头缝里都发痒。”
这话一出口,九州大地仿佛都屏了息。
街坊拍案而起:“喜欢就冲过去抢人啊!”
茶馆说书人撂下惊堂木:“再喝,你那猪婆就拜完堂了!”
连卖糖糕的老妪都踮脚喊:“娃呀,爱一个人,哪能缩着?要跑、要喊、要豁出去!”
众人急得团团转,只盼他摔了酒碗,夺门而出。
可景天醉得太深,眼皮一沉,倒在桌上,鼾声响起。
再睁眼时,已是翌日黄昏。
雷州城早已沸反盈天——朱红灯笼挂满飞檐,喜绸缠遍街巷,鼓乐喧天,爆竹震耳。
整座城都在为这场婚事雀跃欢腾。
云霆在百姓心里是活菩萨、是青天苗,今日成亲,人人争着沾喜气。
天上焰火翻涌,银花火树,盛得惊心,美得灼目。
可有人笑得越响,就有人静得越深。
景天站在人群外,袖口还沾着昨夜的酒渍,
望着漫天红光,像望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烟火。
他早已看清自己心之所向——是雪见,是那个总与他针锋相对、却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一路同行,生死相托,刀光火影里并肩闯过多少回,情根早已深扎于血肉之间。
此时此刻。
景天独自穿行在雷州街头,脚步沉重,身影单薄,像一滴墨跌进喜庆的朱砂里,格格不入。
“我真真切切爱着她……”
他低语出声,眼神飘忽,似在找寻什么,又似已失去方向。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雪见,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