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断崖之上,龙阳早已力尽。
他连抬臂挥剑的力气都散尽了,铠甲碎裂,皮肉翻卷,十几支断箭深深钉在肩背与腰腹之间。
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全凭那柄豁口斑驳的长剑拄地,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黑发被血浸透,又被朔风狠狠扯向天际。
而围拢在他四周的——是层层叠叠的敌军铁甲,寒光凛凛的枪尖如林而立,一寸寸逼近他的咽喉与心口。
……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他忽然仰起头,目光穿透硝烟,望向高天。
漫天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祭奠;穹顶骄阳灼灼燃烧,刺得人眼眶生疼。
“龙葵,来世再牵你的手。”
他默念一句,缓缓合上双眼。
龙阳倒下的刹那,姜国崩塌。
文官弃印,宫女投井,太监夺门而逃……整座王宫如被抽去筋骨,顷刻间死寂沉沉,连风都绕道而行。
唯独龙葵没走。
王兄已殁,她心口那点火气,也跟着熄了。
独活?那是比凌迟更钝的刑罚——日日对着空殿说话,夜夜梦见旧日笑语,醒来却只剩四壁冰凉。
她早想明白了:他既赴黄泉,她何苦留在人间受这蚀骨之冷?
于是。
她一步步走向那座炼剑炉。
魔剑深插炉心,烈焰咆哮翻腾,映得整个铸器殿猩红一片。
下一瞬。
她向前倾身,纵身一跃,投入那团炽白火焰之中。
皮肉焦裂,骨骼轻响,可她脸上竟浮起一丝安宁笑意。
心底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王兄,我来了。”
至此。
金榜画面徐徐黯淡,如烛火将尽,终归于幽深静默。
一切戛然而止,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这一幕,叫多少观者攥紧拳头、喉头发哽,热泪不受控地砸在衣襟上。
“这一世的龙阳,只盼粗茶淡饭、院中种两株桃树,闲看云卷云舒。”
“可这样微末的心愿,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守住……”
大秦王朝,咸阳城。
满街百姓驻足仰首,心头被那画面攥得又酸又胀——那不是戏台上的悲欢,是活生生烧在心口的烙印。
更何况——他们清楚得很:龙阳虽是飞蓬转世,
却也是大秦九皇子前世之一!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巷口茶肆、酒楼窗边,议论声此起彼伏:
“咱们九殿下,每一世都是真性情的硬骨头!”
“对!他冲龙葵吼那一声,不是凶,是把所有重担往自己肩上压!”
“可惜啊……姜国积弱已久,他再拼命,也扛不住千军万马碾过来。”
“好在如今大秦铁骑所向披靡,边关安稳,粮仓充盈——若还似从前那般挨饿受欺,今日这血淋淋的一幕,会不会就落在咱们自己头上?”
百姓越说越深,不知不觉把自己搁进那故事里,再抬头时,眼底已多了一分笃定、三分敬重、六分滚烫的归属感。
他们忽然懂了——为何咸阳宫阙高耸入云,为何始皇二字令人肃然垂首。
因为正是这位千古一帝,从废墟里扛起大秦,把一个被诸侯踩在脚底的西陲小国,硬生生锻造成震慑八荒的巍峨巨厦!
……
大唐王朝,长安城。
紫宸殿内。
唐皇李世民负手立于丹陛之前,凝望天幕金榜,久久未言。
“这龙阳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扛得起太子之重,也担得住兄长之责。可这一世,他终究太单薄、太早生——纵有满腔赤诚,却拗不过天命倾颓。”
实力,向来是乱世里最硬的秤砣,压得住江山,也托得起苍生。
倘若龙阳能有飞蓬半分威势,
便足以掀翻山河、震碎宿命。
可惜啊……众人只能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龙葵转身跃入剑炉,衣袂翻飞如蝶,火光吞没她最后一抹笑靥。
……
东海,神武城。
纵是大离王朝公认的第二高手、武人王仙之,此刻眉宇间也拧着一道化不开的郁结。
“这一世的龙阳虽无通天彻地之能,却把能做的全做了,把能扛的全扛了,连骨头缝里都榨出了血性。”
话音未落,胸中竟悄然腾起一股敬意——不是俯视,而是平视,甚至略带自惭。
画面虽短,却如刀刻斧凿,将龙阳的刚烈、隐忍与温柔尽数剖开。
连王仙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些关口,未必比得上那个被命运碾着走的年轻人。
“大秦九皇子赢离,每一世轮回都像一把淬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