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欺母
    那江山社稷四字,不是虚名,是压在脊梁上沉得让人弯不下腰的整座山峦。

    扛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

    镜头切回金榜画面。

    龙葵垂眸听着龙阳说话,眉头紧紧锁着,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焦灼。

    她觉得自己像个摆设,既帮不上姜国半分,也替不了哥哥分毫重担。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战火蔓延,看着哥哥彻夜难眠。

    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烫得生疼。

    龙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煎熬,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温沉而坚定:

    “妹妹,这事不怪你,天塌下来,有王兄顶着!”

    这一世的龙阳,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三分温厚,与上一世飞蓬那孤高如雪的性子,判若云泥。

    可飞蓬何尝不温柔?

    只是他太寂寞了,寂寞到骨子里都结了霜。

    为挣脱这无边孤寂,他一次次放手、退让、割舍——最终落得魂飞魄散,连累夕瑶万年守望。

    没过多久,战鼓又擂响了。

    这次战事来得更凶、更急、更狠。

    杨国铁了心要踏平姜国,倾尽数十万虎狼之师,黑压压直扑边境,兵锋所指,山河失色。

    要知道,姜国不过弹丸之地,拿什么去挡这雷霆万钧之势?

    迫不得已,只得向齐国求援,盼着对方能出手相救。

    齐国是当世巨擘,国力甚至压过杨国一头。

    可天下没有白帮的忙。

    齐君开出的价码,是一幅《江山社稷图》——由姜国皇后亲绣。

    姜国皇后,正是龙阳与龙葵的生母。

    年轻时以针为笔、以线为墨,绣技冠绝九州。

    入主中宫后,便再未碰过绣绷。

    如今,为护故国,她重新拾起尘封多年的银针,在灯下穿引经纬,一针一线描山绘水,通宵达旦,血丝密布眼底。

    可《江山社稷图》浩大繁复,非一人之力可成。

    偏生军情如火,她日夜忧思,积郁成疾,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临终前,她挣扎着想坐起,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

    龙阳一把按住她肩头,嗓音发紧:“母后,歇会儿吧?等您缓过来,再绣也不晚。”

    “我自己心里清楚……时辰不多了。”她面色灰败,气息轻得像断线的游丝。

    长年透支,早已掏空筋骨;硬撑至今,全凭一口气吊着——惦记着夫君安危,盼着绣完此图换齐国出兵。

    龙阳望着母亲枯槁的手腕,喉头哽咽,哑声道:

    “母后,您真累了。”

    “儿子求您,躺下睡一觉……守土卫疆,本就是我们男人的事。”

    守土卫疆,本就是我们男人的事。

    他咬着牙说这话,眼眶却烧得通红。

    为了姜国,母亲把命都搭进去了——日日伏在绣架前,指尖磨破结痂,血染素绢,只为绣出那一幅能救命的山河图。

    终究还是倒下了。

    弥留之际,她嘴唇翕动,只喃喃问:“……打赢了吗?陛下……可还安好?”

    龙阳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答不出一个字。

    他恨自己不够强,连至亲都护不住。

    围观者静默无声,神色凝重。

    上一世的飞蓬太强,强到千年无敌,强到举世皆寂,才酿成那场劫数。

    而这一世的龙阳,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再怎么咬牙硬撑,也扛不住山崩海啸般的国运倾轧。

    “这一世的龙阳,褪了神光,添了人气,比飞蓬更稳,也更痛。”

    “上古乱世,二十年烽烟不息——搁在今日九州,仍是令人咋舌的苦战。”

    “可惜啊,若姜国再硬朗几分,结局,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众人摇头,叹声低沉。

    他们中不少人都习过武,眼力毒辣、心细如发。

    自然看得出姜国皇后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执念吊着命,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下去了。

    可越是拖着,越像钝刀割肉。

    画面里的龙阳,早就不忍再看母亲皱眉喘息的模样。既然回天乏术,不如让她走得静些、暖些、安心些——不必再惦记边关烽火,不必再忧心粮草军饷,不必再为江山社稷熬干心血。

    这,或许是他能递到母亲手里的最后一份体面。

    他心如刀绞,恨不得以命换命;可宫里太医轮番把脉,银针试遍十二经络,药罐熬得发黑,终究一筹莫展。

    就算真有神方灵丹,此刻也来不及煎、来不及送、来不及喂进她干裂的唇间。

    于是,龙阳俯身握紧母后枯瘦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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