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
镜头切回金榜画面。
龙葵垂眸听着龙阳说话,眉头紧紧锁着,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焦灼。
她觉得自己像个摆设,既帮不上姜国半分,也替不了哥哥分毫重担。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战火蔓延,看着哥哥彻夜难眠。
心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烫得生疼。
龙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煎熬,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温沉而坚定:
“妹妹,这事不怪你,天塌下来,有王兄顶着!”
这一世的龙阳,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三分温厚,与上一世飞蓬那孤高如雪的性子,判若云泥。
可飞蓬何尝不温柔?
只是他太寂寞了,寂寞到骨子里都结了霜。
为挣脱这无边孤寂,他一次次放手、退让、割舍——最终落得魂飞魄散,连累夕瑶万年守望。
没过多久,战鼓又擂响了。
这次战事来得更凶、更急、更狠。
杨国铁了心要踏平姜国,倾尽数十万虎狼之师,黑压压直扑边境,兵锋所指,山河失色。
要知道,姜国不过弹丸之地,拿什么去挡这雷霆万钧之势?
迫不得已,只得向齐国求援,盼着对方能出手相救。
齐国是当世巨擘,国力甚至压过杨国一头。
可天下没有白帮的忙。
齐君开出的价码,是一幅《江山社稷图》——由姜国皇后亲绣。
姜国皇后,正是龙阳与龙葵的生母。
年轻时以针为笔、以线为墨,绣技冠绝九州。
入主中宫后,便再未碰过绣绷。
如今,为护故国,她重新拾起尘封多年的银针,在灯下穿引经纬,一针一线描山绘水,通宵达旦,血丝密布眼底。
可《江山社稷图》浩大繁复,非一人之力可成。
偏生军情如火,她日夜忧思,积郁成疾,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临终前,她挣扎着想坐起,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
龙阳一把按住她肩头,嗓音发紧:“母后,歇会儿吧?等您缓过来,再绣也不晚。”
“我自己心里清楚……时辰不多了。”她面色灰败,气息轻得像断线的游丝。
长年透支,早已掏空筋骨;硬撑至今,全凭一口气吊着——惦记着夫君安危,盼着绣完此图换齐国出兵。
龙阳望着母亲枯槁的手腕,喉头哽咽,哑声道:
“母后,您真累了。”
“儿子求您,躺下睡一觉……守土卫疆,本就是我们男人的事。”
守土卫疆,本就是我们男人的事。
他咬着牙说这话,眼眶却烧得通红。
为了姜国,母亲把命都搭进去了——日日伏在绣架前,指尖磨破结痂,血染素绢,只为绣出那一幅能救命的山河图。
终究还是倒下了。
弥留之际,她嘴唇翕动,只喃喃问:“……打赢了吗?陛下……可还安好?”
龙阳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答不出一个字。
他恨自己不够强,连至亲都护不住。
围观者静默无声,神色凝重。
上一世的飞蓬太强,强到千年无敌,强到举世皆寂,才酿成那场劫数。
而这一世的龙阳,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再怎么咬牙硬撑,也扛不住山崩海啸般的国运倾轧。
“这一世的龙阳,褪了神光,添了人气,比飞蓬更稳,也更痛。”
“上古乱世,二十年烽烟不息——搁在今日九州,仍是令人咋舌的苦战。”
“可惜啊,若姜国再硬朗几分,结局,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众人摇头,叹声低沉。
他们中不少人都习过武,眼力毒辣、心细如发。
自然看得出姜国皇后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执念吊着命,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下去了。
可越是拖着,越像钝刀割肉。
画面里的龙阳,早就不忍再看母亲皱眉喘息的模样。既然回天乏术,不如让她走得静些、暖些、安心些——不必再惦记边关烽火,不必再忧心粮草军饷,不必再为江山社稷熬干心血。
这,或许是他能递到母亲手里的最后一份体面。
他心如刀绞,恨不得以命换命;可宫里太医轮番把脉,银针试遍十二经络,药罐熬得发黑,终究一筹莫展。
就算真有神方灵丹,此刻也来不及煎、来不及送、来不及喂进她干裂的唇间。
于是,龙阳俯身握紧母后枯瘦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