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襄心中所系,始终是那个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就算重逢,怕也只当他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沙弥,谁会多看一眼?
于是他咬牙苦修,日夜不辍,最终孤身登上武当山。
在幽谷寒潭边参悟九阳真经,在断崖古松下打磨拳意,终创出震古烁今的武当一脉——其声势之盛,足以与千年少林分庭抗礼!
岁月流转,不知几度春秋。
张君宝早已是天下共仰的宗师,一身修为深如渊海,纵是成名数十年的老辈高手,见他也要敛容肃立,自叹不如。
可他心底,始终留着一个位置,
留给那个雪夜赠镯、眉目如画的少女——郭襄。
待他功成身显,踏遍江湖寻她踪迹时,
却忽闻一道消息,如惊雷劈顶——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指止不住颤抖,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金榜画面陡然一转:
峨眉山色如画,云雾缭绕。
漂泊半生的郭襄终于勘破情关,在此削发为尼,亲手创立峨眉派,从此青灯黄卷,木鱼声里,了却尘缘。
当那位早已登临宗师之巅的张君宝风尘仆仆赶至峨眉山门时,
山风正紧,松涛低咽,却已挽不回半分迟来的脚步。
记忆里那个踏雪寻梅、眼波流转的少女,早已青丝尽染霜色,一袭素净海清袍裹着清瘦身形,眉宇间浮着淡得化不开的疏离,仿佛连呼吸都轻得不沾人间烟火。
那双曾映过春水、跳过星火的眼眸,如今只余一泓止水,静得令人心颤。
她抬眼望见他,神色未起微澜。
只微微颔首,声如古井投石,平缓而清冷:
“张施主,你来了。”
“张施主,你来了。”
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他胸中旧痂。
他喉头一哽,嘴角却牵出一点似悲似喜的弧度,目光恍惚飘远——那几面之缘,仓促得如同檐角掠过的飞鸟:风陵渡口一盏粗茶,少林寺外半句寒暄,襄阳城头惊鸿一瞥……皆未落笔成章,却早被时光刻进骨缝里,愈久愈深。
他深深吸气,笑意温软如旧:“是啊,我来了。”
随后,郭襄引他入峨眉静室,素手烹泉,青瓷盏中茶烟袅袅。
席间言语不多,却字字落地有声;话锋不深,却句句绕着过往打转。
张君宝始终谈吐从容,笑意不散,仿佛真将心口那道裂痕,用十年功、百年修,熨得平平整整——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是薄冰,底下暗流奔涌。
辞别时,山径斜阳拉长他的影子。
他终是没把那句压了半生的话,说出口。
或许有些情意,本就不该拆封。
藏得越深,才越像它本来的模样。
下得山来,江湖再无张君宝。
唯见武当山云海翻涌,一位白袍道人立于绝顶,袖角翻飞,名号“张三丰”三字,如雷贯九州,震彻江湖庙堂。
他一生未娶,却随身携着一对铁罗汉——那是郭襄当年塞进他掌心的旧物,早已被体温煨得滚烫,贴着心口,年复一年。
每逢月明,他必登南岩,久久伫立,目光越过千峰万壑,静静落在峨眉方向。
百年光阴如梭,他须发尽雪,筋骨却仍似苍松劲竹。
可那点未出口的念想,却比岁月更执拗,比山岳更沉实,始终盘踞在呼吸之间,未曾褪色半分。
金榜画面至此悄然隐去,余下一片幽黑与无声。
可满殿寂静,比哭声更重。
人们垂首不语,只余一声接一声的轻叹,在空气里缓缓沉落。
这故事没有血雨腥风,亦无家国倾覆,甚至算不得跌宕起伏。
它只是静静铺开一段心事,却让无数人胸口发闷,喉头微涩。
有人忍不住问:“若当年他开口了呢?结局会不会不同?”
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答案早刻在郭襄那双平静的眼底:
这不是对错之选,而是心意单行道。
落花坠处,流水早已改道而去。
世上多少痴心,从来只是默然转身,把整片春天留在身后。
……
大秦王朝,咸阳宫。
始皇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忽然轻喟:
“一念入怀,竟守百年。”
“原来纵是通天彻地的武道宗师,也跨不过‘情关’二字。”
张三丰的修为不够高么?
他是当世公认的武道魁首,一怒可动山岳,一笑能定乾坤。
可偏偏,他守着一句没出口的话,熬过百年晨昏,从未松手。
……
大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