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教主张无忌凝望着天道金榜上流转的画面,脸上神色一时错愕,一时莞尔。
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
“原来师公年少时,竟是这般模样。”
“也是,英雄亦是凡人,再高的修为也挡不住心动一瞬——祖师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他目光却越发明亮,对后头的情节愈发牵肠挂肚。
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浮起一抹隐忧。
他隐隐觉得,师公与郭襄之间,怕是难有圆满收场。
……
天涯海角。
小龙女与杨过并肩而立,自始至终未曾移开视线,静观金榜浮光掠影。
两人宛如谪落人间的璧人,清冷中透着温润。
可此刻杨过却坐立不安,频频侧目偷瞥身旁的小龙女,眉宇间满是窘迫,仿佛自己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
小龙女斜睨他一眼,眸光淡如秋水,轻叹道:
“躲什么?又不是你负了她。只是……郭姑娘这一生,终究太薄了些。”
杨过喉头一哽,半晌没吭声,最后只沉沉吁出一口气。
……
画面一转,回到金榜所映之境。
郭襄早已策马远去,山径空寂。
少年张君宝却仍伫立原地,久久凝望她消失的方向,衣角被山风拂得微微翻动。
觉远大师默默瞧着,忽而一声悠长叹息:“徒儿,你陷进去了。从今往后,心湖怕是再难平静如镜。”
彼时张君宝尚未剃度,仅是少林俗家弟子,故而此情此念,并不破戒。
听师父点破,他耳根倏地泛红,忙辩解道:“师尊误会了!弟子只是感念郭姑娘援手之恩,并无他意。”
觉远大师摇摇头,未再多言。
而少年张君宝更想不到,这一场萍水相逢,竟会酿成绵延百载的孤寂守望。
待他再与郭襄重逢,已是三年之后。
十六岁的张君宝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清亮锐利,似能映出山河日月。
郭襄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闺秀,风致楚楚,气韵清华。
她此番专程造访少林,只为寻访方丈,探听杨过的半点消息。
可寺中无人知晓,亦无蛛丝马迹。
她黯然下山,身影渐行渐远。
而张君宝始终不远不近缀在她身后,步子放得极轻,几次欲上前,又生生顿住,神色犹疑不定。
就在此时——郭襄忽然回眸,一眼认出那抹熟悉的身影,唇角微扬,含笑问道:“张兄弟,是来送客的么?”
张君宝猝不及防,顿时怔住,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世人望着张三丰当年这般局促腼腆、欲言又止的模样,无不又好气又好笑。
“这位武当开山鼻祖,年少时也太怯场了吧?哪有半分日后执掌武林、号令群雄的威势?”
“怪不得不敢开口——人家心里装着旁人,又只见过一面,贸然表白,岂不是自取其辱?”
众人七嘴八舌,各执一词,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无论如何——画中那个少年,终究没能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郭襄望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手足无措的少年,笑意温柔,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对铁罗汉,轻轻放进他掌心:
“张兄弟,不必远送了,这个,送你留个念想。”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衣袂翻飞如云。
唯余张君宝呆立原地,掌心微凉,铁罗汉沉甸甸压着指尖。
然而无人知晓。
就是这么一对平平无奇的铁罗汉,他却视若性命,珍藏了将近百年。
与郭襄一别之后,张君宝的命运骤然翻覆——那位日后被奉为武道丰碑的传奇,正是从这血火交加的绝境中,悄然萌芽。
击退“昆仑三圣”何足道后,他反遭构陷,被指偷窥少林秘典。
僧众围捕如潮,步步紧逼,他已是四面楚歌、退无可退;偏在此时,竟又撞见了郭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觉远大师疾奔而至。
为护住爱徒与郭襄,他将二人塞进一只粗重铁桶,双肩担起,狂奔数十里山路,脚底磨穿、衣衫尽裂,终甩开追兵。
可大师自己却油尽灯枯,盘坐于荒野松林间,含笑圆寂。
这一幕,叫多少江湖儿女心头一揪,眼眶发热——这位觉远,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方外之人,只是个实心实意护犊子的师父,把命都豁出去了,只为换两个孩子活命。
“若无觉远大师舍命相护,世上哪来的张三丰?他是真英雄!”
“少林这次真是寒了人心!不查不问,只凭猜忌就下死手,硬生生逼死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