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恸、痛、哀……种种情绪如浪拍岸,几乎将她吞没。
九州百姓闻讯,无不瞠目结舌。
“这……也太巧了吧?李纯罡杀的,怎么偏偏就是绿袍儿的父亲?”
“怕是要由爱生恨,彻底反目了!”
众人摇头叹息,认定绿袍儿自此心死,再不会为他动半分情肠。
被自己倾心之人,亲手斩断至亲血脉——这滋味,谁能尝得?
谁又敢替她尝?
再看金榜映像——绿袍儿蜷在屋角,双目空茫,数日不语不食,连呼吸都像在割喉。
每夜辗转,梦里全是父亲温厚的笑,醒来却是满枕湿凉。
直到某一日清晨,
她抹净泪痕,挺直脊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我要亲手讨回来。”
自此,她疯魔般习武。
筋断重续,骨裂再接,修为竟似开了闸的洪流,一日千里——短短数载,便登临世人仰止的宗师之境。
多年之后,她已是与李纯罡并列的当世四大宗师之一:酆都绿袍。
须知,当年她初见李纯罡时,他还是一剑劈开江流的少年;而她,连马步都扎不稳。
如今,她却真的追到了他身侧。
这背后,岂止是天赋?分明是血汗浸透的昼夜,是无人看见的咬碎银牙。
终于,她提剑赴约,邀战李纯罡。
满城屏息,万众静待——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战,她定要以父血祭剑,取他性命。
可谁也没料到——交手不过数十招,她忽然收势,长剑垂落,静立如松。
任万千凛冽剑气,尽数贯体而过!
一时之间。
李纯罡怔住了,一步抢上前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可眼神却像被惊雷劈中,满是猝不及防的震颤与失措。
“为什么?”
他声音发紧,喉头滚动。
绿袍儿却弯起嘴角,浮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竟亮得刺眼。
这些年——她早被拖垮了,筋骨里都渗着疲惫,心上压着千钧重担,半点不敢松。
恨意卸不下,爱意也斩不断。
这两样东西绞在一起,像两股毒藤缠住她的命脉,日夜啃噬,越收越紧。
她撑不住了,也不想再硬撑。
若能死在他眼里,或许就是最干净的句点。
可临闭眼时,心头又猛地一揪——不甘!
她爱他爱得刻进骨缝、融进血里,怎肯悄无声息地走?
于是,她把所有埋了多年的苦、闷、痛、念,一字不漏,全倒给他听。
话音落尽,她抬起手,指尖轻抚过他下颌的线条,笑意温软:“我知道,你的命是剑给的。我也不贪,只求你别忘了我。”
话音散在风里。
那只手缓缓滑落,再没力气抬起来。
“不!我不准你走!”
“我这就去救你——一定把你救回来!”
“齐玄真手上有续命金丹!我能抢来!我一定能!”
李纯罡身子抖得厉害,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从没料到,自己竟会为一个连深交都谈不上的姑娘,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一瞬,他那柄向来稳如山岳的剑心,彻底崩了。
“这姑娘,傻得让人心疼……何苦亲手掐灭自己的命?”
“大概在她心里,活着比死更难熬吧。”
“至亲死于所爱之手,而她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旁人低语不断,声声叹惋。
世事偏就爱演这般荒诞戏码。
悲凉得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得扎人。
人们原以为,剑神之名不是虚的,李纯罡一身通天修为,至少能拦下这场劫。
可现实偏不买账……
……
东海,神武城。
王仙之负手立于崖边,凝着虚空中的画面,久久未动。
良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气,道:“绿袍儿断气那一刹,他的剑心就裂了。难怪此后几十年,踪迹杳然。”
李纯罡有多强?王仙之亲试过。
六战,五败一胜。
那唯一一场赢,还是李纯罡手下留情——未启‘剑开天门’,任他折了木牛马。
正因如此,他至今仍称自己为天下第二。
不是谦逊,是实话。
……
武当山。
张三丰素来云淡风轻,此刻望着镜中景象,却也眉峰微蹙,长叹一声:“那个眼里只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