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少年时在余杭镇檐下晃荡的那几日,他何曾真正松快过?
如今更是枯坐如石,日日与酒为伴,眼中再无一丝活气,唯余灰烬。
世人常说,红尘是汪无边苦海,沉浮由不得己,挣脱不了,也跳不出去。
而李逍遥,早已沉到最底,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多年之后,李逍遥杳然无踪。
蜀山却多了一位道号“一贫”的老道,眉目如旧,只是那双眼睛,再不见半点光亮。
“一贫如洗”——本意是穷尽所有,洗尽余物。
而今的李逍遥,已被命运剥得彻彻底底,连悲伤都薄得透光,只剩这一身空壳,贫瘠如初生。
他独坐蜀山断崖,背影单薄嶙峋,风一吹,似要散进云雾里。
至此,李逍遥的故事落幕。
金榜画面缓缓沉入幽暗,再无声息。
……
影像虽止,余韵却如潮水漫过心岸,久久不退。
“李逍遥这一生,也算惊涛裂岸——从市井顽童,到执剑问天,何其耀眼;可偏偏,落笔处全是叹息。”
人们低声议论着,心头却像压了块浸水的棉,又闷又沉。
灵儿的离去,不止压垮了画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更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毕竟,那是怎样一群鲜活的人啊——
心怀热望,步履不停;李逍遥亦曾仗剑而行,扶危济困,眼里有光,脚下有路。
可到最后,竟连一点暖色,都吝于留下。
天下苍生确实得救了。
可代价是,他亲手葬送了所有珍视之物。
“李逍遥从余杭镇上偷鸡摸狗的小痞子,一路杀出惊世剑意、踏碎九重天劫,已是跌宕如雷、炽烈似火,远超芸芸众生。”
“可若真能重来一回——他是咬紧牙关再闯江湖,还是甘心系着围裙,在酒馆后院扫地添柴?”
这念头一浮起,便在众人心里扎了根。
再入江湖,就能重逢灵儿,听她唤一声“逍遥哥哥”。
可那场血雨腥风、断崖诀别、万灵泣血的宿命,也会随之卷土重来,分毫不差。
如此两难,叫人攥紧拳头又松开,喉头哽咽,终究无解。
……
大唐王朝,长安城。
此时,九州最煊赫的殿宇之内,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僵立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光影之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连常年握刀劈石的铁卫,眼眶都泛了红,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逍遥真成了孤家寡人——师尊、挚友、爱人、徒儿……尽数凋零。
青衫褪尽,道袍染霜,唯余一个“一贫”之号,冷硬如铁,空荡如谷。
良久之后。
李世民才缓缓抬手,按住胸口,长叹一声:
“竟会是这般收梢……真叫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啊!”
这结局,确凿凿地硌着人心。
上古旧事,竟悲得如此锋利,割得人指尖生疼。
……
武当山。
张三丰静立绝顶,朔风如刀,撕扯着他雪白的须发与宽袖道袍。
“这般收场,教人齿冷心寒。”
“太痛了……我这一生跌撞起伏,竟也不及他半分沉郁。”
话音未落,他眸光已飘远,恍惚间又见少年执剑问天,衣袂翻飞如燃。
可再低头,自己手中不过一柄木剑;而那人掌中,早已焚尽人间所有暖色。
……
大秦王朝,咸阳宫。
“唉,太苦了……若能改写最后一笔,该多好。”
“从逍遥到一贫,他不是丢了名号,是把心一块块剜下来,垫在了别人的生路上。”
群臣低语,声如游丝,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灰。
嬴政负手踱至窗前,指节叩着朱漆廊柱,一下,又一下。
良久,才哑声道:“这结局……太钝,钝得割不开命,只留下血口子。”
……
“郎君,你说——若让李逍遥重选一次,他是守着余杭镇的豆腐摊,还是再赴仙灵岛?”
邀月歪头望着赢离,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
却没看见,赢离垂眸那一瞬,瞳底骤然掠过万丈雷霆与漫天血雾。
前世记忆如潮倒灌,轰然炸开。
他睁眼时,眸光锐如新硎,似能洞穿虚空;可脊背微沉,肩线绷得发僵,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旧梦。
面对邀月清亮的目光,他静默许久,才低声道:“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