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电光撕裂长空,一瞬照彻山河万里。
“轰——!!!”
雷霆落处,那盘踞轩辕世家头顶整整六十年的枯槁身影,连同他身上盘踞的腐朽权柄,尽数灰飞烟灭。
与之俱陨的,还有轩辕敬诚。
强破圣境者,从无生还之理——他早将生死弃之脑后。
可就在决意斩杀轩辕盘之前,他早已焚香净手,写好遗书,备好后事。
只是临行前,心头仍浮起几缕温软牵挂:那个他倾尽半生去爱的女子,还有那个总把“爹太没用”挂在嘴边的女儿。
弥留之际,他唇角微扬,吐出一句轻得像雪落无声的话:“倘若能重来……我愿一辈子留在徽山,读尽诗书,守着她白头,平平淡淡,足矣。”
他不怨自己娶了个心不在己的妻,正如他从不悔当年弃武从文,执笔不执剑。
其实早有人点破:若他肯松手、肯转身、肯另择高枝,今日怕已是庙堂柱石,经天纬地,何至于困守一隅,青衫磨穿?
可他偏要以情为牢,以心为锁,把自己钉死在徽山这座城里,一步不出,一生不逃。
可他依然不悔。
从此往后——这世间悲欢、恩怨、荣辱,再与他毫无干系。
人生纵苦,无妨;
心有所归,即安!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妻子与女儿,目光温厚如旧。
嘴角缓缓上扬,身形却如朝雾遇阳,悄然淡去,一缕青痕袅袅散尽。
天地重归寂静。
大离王朝,轩辕世家。
一名妇人怔怔望着那片重归澄澈的天空,泪如泉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悔意如刀剜心。
“敬诚……我不赌气了,再也不赌了……”
她嘶声哭喊,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悔恨似潮水灌顶,几乎将她溺毙。
他那样深爱她,她却一次次推开,一次次伤他至深。
可即便如此,他仍甘愿为她画地为牢,至死不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做轩辕敬诚的妻子。
一旁,轩辕青凤亦是泣不成声,泪水颗颗滚落,砸在青砖上,碎成星点。
她从未想过,那个被自己讥讽了十几年“懦弱无能”的父亲,竟会在最后一刻,悍然踏碎儒道桎梏,跃入圣境,只为替她斩断那柄悬了六十年的屠刀!
他本不必如此。
再等三年,待轩辕盘寿元将尽、根基松动,他自有万种法子取其性命,自己毫发无伤。
可他偏偏选了最烈的一条路——二十年忍辱负重,只为护住妻女周全。
“爹……青凤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气您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所幸——这一切尚未发生。
父亲尚在,尚有余温,尚有余生可挽。
她,还有机会。
……
与此同时,金榜光影倏然熄灭。
满朝文武、江湖群雄、书院学子,齐齐僵立原地,久久失语,喉头哽咽,无人能言。
轩辕敬诚半生确是憋屈,这点,谁也抹不去、辩不了。
但结局那一幕,光芒万丈,无人能掩。
他燃尽自己,烧穿积压六十年的陈腐阴霾,只为此间清朗一回。
“纵使半生潦倒,临终一瞬,他是真英雄!”
众人低语,声声入心。
这场情事,不如前两段那般炽烈夺目。
因他所爱之人,从未爱过他。
可这又如何?
他始终未改初心,未曾动摇分毫,痴得坦荡,守得决绝。
就连赴死之时,仍对那个不爱他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悔。
大秦王朝,咸阳宫。
“太震撼了!”
“可不是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为护妻女毅然赴死,硬生生以儒心叩开天门,引九霄雷劫劈落轩辕盘,同归于尽——这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说到底,若他早些弃笔从武,兴许命途不至于这般惨烈。”
朝堂上不少臣子唏嘘不止,既钦佩轩辕敬诚的刚烈决绝,又忍不住替他惋惜。
可话一出口,又自觉荒唐——
倘若他不读圣贤书、不守那点孤傲清骨,不把‘仁’字刻进骨头缝里,那还是轩辕敬诚吗?
更何况,就算真去练武,也不过是给轩辕盘多添一道垫脚石罢了,连剑锋都碰不到,何谈反抗?
也许,这惨烈一搏,反而是他最自在、最本真的活法。
一旁。
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