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那哪是门前积雪?分明是一座横亘数代的冰峰!
峰顶之人,乃轩辕世家武道第一高手,曾与剑神李纯罡试剑、与大离重将顾海棠对垒、与龙虎山掌教齐玄真论道。
三战皆负,却无人敢轻慢半分。
因那三人,皆是踩着尸山血海攀至人间巅峰的巨擘,距仙神仅隔一线之遥。
“他顶多是个初入宗师的文人,真能撼动那座雪峰?”
“难!轩辕盘威名赫赫,便是大宗师里也属顶尖。”
“这一去,怕是连尸骨都难寻回……终究一场悲壮徒劳。”
族人低声议论,叹息连连。
今日的轩辕敬诚,早非昔日唯唯诺诺的窝囊相公。
他像一柄久锈忽鸣的古剑,乍然出鞘,寒光刺骨,却又满刃悲凉。
或许——金榜所录,正是他此生最后一道惊世锋芒。
……
大秦王朝。
始皇嬴政端坐殿中,目光沉沉落于金榜之上,久久未语。
良久,才低声道:“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好兄长,却是个宁折不弯的父亲。”
语气微顿,眼中竟浮起一丝罕见的兴味。
他忽然很想见见这个读书读出血性的男人。
只可惜,轩辕氏族扎根大离腹地,与大秦山河相隔万里,两国之间更是烽烟未熄、关隘森严。
这场相逢,怕是今生难期。
……
“再给他五年光景,不需动手,他就能碾碎轩辕盘。”
宫殿内。
赢离语气轻缓,却像一柄冷刃划过寂静。
邀月听见,眸光骤然一凝,脱口问道:“郎君,你怎敢断言他能碾碎轩辕盘?”
这正是她心头悬而未解的谜。
金榜所显,轩辕敬诚虽已踏进大宗师门槛,可与轩辕盘相较,分明如萤火对烈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何谈碾碎?
“掐指一算,天机自现。”
赢离唇角微扬,笑意藏锋,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邀月怔住,眼波流转,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睫毛扑闪如蝶翼。
……
金榜画面流转。
轩辕青凤心口猛震,指尖发凉,死死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是她父亲,也是她最不愿直视的人。
他向来低头应诺,遇事退让再退让,脊梁软得像没晒干的竹篾,整日埋首书卷,连剑都握不稳。
她曾羞于唤他一声“爹”。
可今日——“他……好像变了。”
她喉头一紧,本能想追上去拦住他。
可老祖是谁?轩辕世家压阵的擎天柱,活了上百年的武道巨擘!
父亲绝无胜算。
可惜,已迟了一步。
只见那中年书生迎风而行,素袍翻飞,形如寻常儒生。面色惨白如纸,却在暴雪中挺立如松,腰杆笔直,似生来就不知弯折为何物。
他曾读过一句:“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可此刻他心中默念的却是:“蚍蜉撼大树,可敬不自量。”
二十年屈辱吞咽入腹,
一生伏案,只为护住妻女半寸安宁!
世人笑他痴,讥他迂,说读书是穷途末路,是下下之选。
今日,他偏要撕开这偏见——书生岂是无骨之人?
书生怒起,亦能让山河失色、天地倾覆!
寒风割面,他咳得撕心裂肺,袖口渗出点点猩红。
他看也不看,只管往前走。
终于,他停步。
大雪坪尽头,一道巍然身影矗立风雪中央——高大如岳,气压千钧,双目沉敛,却似有雷霆蛰伏其中。
此人,正是轩辕世家老祖,轩辕盘!
当世最负盛名的大宗师之一!
两人目光相撞刹那——风停,雪滞,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观榜众人皆知:终局已至。
那个被嘲了一辈子的懦弱书生,终于为妻女拔剑赴死。
纵知此去九死一生,也未曾稍作迟疑。
画面再转。
轩辕盘声若惊雷炸响:“敬诚,书读到深处,可曾听懂天地心跳?”
音浪翻涌,漫天雪幕随之震颤,檐角铜铃狂鸣不止,似要挣脱铁线飞走。
轩辕敬诚神色平静,只道:“读没读通,老祖亲手试过,便知分晓。”
话音落地——那魁梧老者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好!不愧是我当年亲自挑中的种!可惜啊,早些年不肯听我一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