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轩辕敬诚生在武道世家,偏要弃刀剑捧诗卷,活脱脱成了族中异类。
阖族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斜睨他,多少张嘴讥讽他。
老祖轩辕盘更是扼腕长叹,恨不能亲手把他拎回练武场——那身天赋,分明是天生铸就的宗师胚子,稍加锤炼,必成一方巨擘!
可轩辕敬诚不为所动,只愿埋首典籍,盼有朝一日青史留名,做个顶天立地的文臣。
直到后来——一个落魄女子闯入他的命途。
惊鸿一瞥,便已倾心。
为救她,他孤身返山,跪求家族施援,终将她迎进门来。
明知她心系旁人,他亦一笑置之。
可这一让,却彻底触了族规逆鳞。
那女子进门后,竟公然把另一男子的画像悬于床头,日日焚香供奉。
满族上下怒不可遏,斥她轻浮失德,骂他懦弱昏聩。
围观者看得直摇头:
“这叫痴情?怕是脑子进了水!”
“搁我身上,早甩袖休妻,另择良配!”
“天道金榜莫非瞎了眼?这般人物,也能上榜?”
众人议论纷纷,疑云重重。
或许轩辕敬诚心里比谁都清楚——妻子从不曾爱他,只当他是垫脚石、挡箭牌、一个任人揉捏的傻子。
可他仍不动摇,只默默相信:岁月绵长,总有一天,她会看见自己的真心。
再后来——女儿降生,取名轩辕青凤。
孩子落地那一刻,他胸中忽然有了脊梁,有了分量,有了非要护住不可的东西。
他在心底发誓:此生纵无功名震世,也要让女儿挺直腰杆,活得堂堂正正。
于是——那个一生与墨香为伴的男人,头一回悄悄翻开了尘封的武经,在夜深人静时,一招一式,笨拙却执拗地练了起来。
光阴流转,无声无息。
女儿长成了二十岁的姑娘,眉目如画,身姿飒然,却对父亲避之不及。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软弱、憋屈、抬不起头,是整个轩辕家最不堪的一块朽木。
她厌恶他,不屑与他多言一句,连眼神都吝于施舍。
她自有抱负——要洗刷耻辱,重拾这一支的荣光,让世人重新仰望轩辕之名。
就在那时——变故陡生。
老祖轩辕盘,竟当众点名,要曾孙女轩辕青凤充作炉鼎,与他合修双修秘术!
消息炸开,举世哗然。
“好个老不要脸的!连自家血脉都下得去手?”
“怪不得轩辕敬诚要请老祖‘赴死升天’……现在全明白了!”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能撼动一位巅峰大宗师?”
众人齐声叹息,几乎无人信他能成。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就算临时抱佛脚练了几手粗浅功夫,又怎敢直面一位跺跺脚就能震塌三座城池的老怪物?
谁也没料到——画面里的轩辕敬诚听闻噩耗后,并未瑟缩,也未哀求。
他只是静静伫立,眸光如铁,唇角微颤,仿佛已将半生苦楚尽数咽下。
良久,一声长叹悠悠而出,沉重得压弯了空气。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么?轩辕盘。”
“但凡你敢碰我女儿一根手指——”
“我便让你,永坠黄泉!”
下一秒。
他眼底寒光骤起,宛如一柄封存百年的古剑,骤然撕裂鞘中沉寂,锋芒逼人。
终于。
这个捧了半辈子书卷的儒生,将那本翻得卷边泛黄的《礼经》狠狠掷在案上,大步跨出书房。
这一次。
他要为妻女而战,哪怕血溅三尺,魂飞魄散,亦不皱一下眉头。
目睹此景。
无数人喉头一紧,心头微震。
画面里。
这个终日埋首典籍的中年男人,早已咽下太多屈辱。
他一生仿佛被命运反复揉捏——所爱之人冷眼相向,将旁人画像悬于寝帐正中;更以自荐炉鼎之姿,当众羞辱于他。
轩辕敬诚痛彻骨髓,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懂得:没有刀剑护心,再厚的经史也挡不住一道垂涎的目光。
可惜醒得太迟。早年被视作武道奇才的筋骨,全被他锁进书堆里,任其锈蚀。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连佩剑都嫌重的废人。
可一切,尚有转机。
儒门浩气亦可裂云破障,登临绝顶时,照样能引星河为墨、敕山岳为印!
他默默蛰伏,静候那一声惊雷。
可他越沉默,旁人越认定他软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