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换作是他……若他也肯纵身一跃,万丈深渊也不回头——她会不会,也随他跳下去?
赢离察觉她目光,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眸光如星河倾泻,身姿挺拔如擎天之岳,仿佛一步就能踏碎苍穹:
“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之间。”
……
天涯海角。
已成仙侣的杨过与小龙女望着画中旧影,唇角不约而同浮起一丝浅笑,随即相视无言,只将十指悄然扣紧。
“岁月会磨平故事的棱角,可有些刻痕,早长进了骨头缝里,剜不掉,也忘不了。”
两人依偎而立,衣袂共风轻扬。
杨过心头一热,暗自庆幸——幸而当年,他也纵身跃下了那断肠崖。
否则,那一跳便成了永诀,再无重逢,再无神雕,再无这并肩看尽云卷云舒的余生。
……
再看金榜光影流转。
杨过睁眼时,晨光已漫过断崖,清冷如霜。他翻身坐起,四顾茫茫,唯见空谷回音,不见伊人踪影。
“龙儿——你在哪里?”
一声声唤出去,撞在石壁上,碎成无声叹息,再无应答。
最后,他在崖边青石上寻到几行清瘦小字——是小龙女留下的十六年之约。
她写道:十六年后,我必归来;盼君于此,静候故人。
可世人皆知,那刻字之时,她心已裂成齑粉。
怕他随自己坠崖,便狠心编出这漫长假约;盼他熬过十六载寒暑,在时光里慢慢松开手,忘了她,活下来。
画中的杨过怔立良久,眼底翻涌着痛楚,却终究未疑半分——只因那是龙儿写的字,是龙儿说的话,便是刀山火海,他也信。
“我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
他指尖抚过石上墨痕,满头银发被山风掀得猎猎飞舞,如雪似霜。
自此之后十六年——大宋江湖多了一位独臂仗剑、横扫奸佞的侠者;他臂弯常驻巨雕,背负玄铁重剑,踏遍塞北江南,人称“神雕大侠”。
名动九州,万人仰止。
可他从不曾为虚名停步半刻。
每日破晓,必返断崖;
日日坐在那方刻字青石旁,身后巨雕肃立如卫,玄铁剑斜插于地,他仰面看云卷云舒,听风过千壑,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到此处,九州无数少女掩面哽咽,泪珠簌簌滚落。
这哪里是等待?分明是把命钉在了时间里,拿血肉熬成灯油,一寸寸燃着,只为守一个未必会来的身影。
他信得那样固执,等得那样安静,连怀疑都未曾生出过一丝。
就在众人喉头发紧之际——
光影忽而加速:
一年……
三年……
十年……
少年青丝渐染霜色,眼角刻下风霜痕迹,可那双眼睛,仍亮得像十六年前初遇时一样。
他依旧等,等得虔诚,等得倔强。
终于,十六年之期,如期而至。
他连坐五日,纹丝不动,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怕喝一口水,错过她归来的足音;怕咽一口饭,让她以为自己心已倦怠。
五日过去。
十六年之约,终成尘烟。
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踏着云霞而来。
此刻杨过如遭雷击,终于彻悟——眼前一切全是幻梦,十六年前,龙儿早已纵身跃下绝情谷底。
她刻在石壁上的“十六年之约”,不过是一场温柔的骗局,只为逼他活下去。
“龙儿已逝,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滋味?”
他双目空茫,似被抽去魂魄。
万念成灰,寸心尽冷。
他踉跄着走向崖边,衣袍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一步踏空,身形直坠深渊。
可他并未殒命——崖下竟藏一泓幽潭,水势深阔,加之他内力浑厚、筋骨强韧,岂是轻易折损之躯?
他浮出水面,仰面瘫在湿滑青石上,眼神涣散,只剩一片死寂。
就在此刻——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水雾与晨光,悄然立于潭畔。
十六载光阴未改其容,眉梢眼角,仍如初见时那般清绝出尘,恍若云间仙子落凡尘,又似寒潭孤莲,不染纤毫尘垢;眸光澄澈如洗,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悲喜。
众人目睹此景,喉头一哽,泪意猝不及防涌上眼眶。
她唇角微扬,笑意轻颤,眼中却已蓄满滚烫热泪,静静凝望着狼狈浮沉的杨过。
杨过亦怔怔回望,泪水无声奔涌,喉间哽咽难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