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毒素翻涌,四肢百骸都在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他咬牙抱起小龙女,踉跄扑至祖师灵棺前,设下巧计,诱敌入棺。
千斤石盖轰然闭合,严丝合缝,那人困于其中,连指甲都抠不出一道印子。
此时杨过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却硬是撑着不倒,膝行至小龙女身侧,双掌贴上,拼死运功逼毒。
才片刻工夫,
门外脚步纷沓,人影晃动——敌友难辨,他强提残息,拖着小龙女闪进另一具石棺。
待看清来人是郭靖黄蓉之女郭芙一行,他心头一松,立时盘坐运功。
谁承想——郭芙等人竟将棺中二人认作奸细!
棺盖掀开刹那,两枚冰魄银针破空激射,
一枚钉入杨过心口,一枚没入小龙女肩胛!
就这一瞬,满盘皆输。
此前所有挣扎、所有苦熬、所有孤注一掷的生机,全被这两根冷针钉死在棺木里。
二人正处逼毒紧要关头,真气如江河奔涌,半分不能中断。
银针突至,收功不及,毒气骤然倒灌,直冲十二重楼、七窍八脉——命悬一线,只差一口气。
看到这儿,不知多少人拍案而起,目眦尽裂,骂声冲天:“郭芙怎敢如此莽撞!棺盖未掀清人,手就先按上了机括!”
“这下如何是好?杨过和小龙女还有活路吗?”
“毒入肺腑、攻心蚀脑,连太医院的老御医都束手无策,除非老天爷亲自伸手!”
人群嗡嗡作响,心焦得像揣了团火炭。
画中杨过仰天嘶吼,声裂云霄,状若疯魔。
玄铁重剑当空斩落,千斤石棺应声劈开,碎石飞溅!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他嘶吼着,嗓音劈了叉,字字带血。
这一路走来,哪一程不是刀山火海,哪一步不是踩着尸骨前行?
眼看日子就要安稳下来,耕田织布、相守度日的烟火光景近在眼前。
可转眼之间——所有希冀都碎得干干净净,像晨雾遇阳,一触即散,只剩满手虚空。
他心如刀绞,一把抱起小龙女,撞开古墓石门,冲进风雪里。
霎时间,天幕倾覆,大雪如撕絮而落,纷纷扬扬盖住山川草木,天地白得刺眼,静得窒息,悲得无声。
为寻一线生机,杨过再度携小龙女踏入绝情谷。
谷中人却只摇头叹息:“并非我等袖手旁观,实是她毒入百骸,连经络深处都蚀透了,解药喂下去,也如水泼旱地,毫无回响。”
“便是真有仙圣临凡,怕也束手无策。”
“倒是你体内之毒,尚有一线可解。”
这话落下,杨过久久未语,喉头哽着千斤重石。
他压根没听进自己那半句,只死死盯住对方,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当真……一丝法子都没了?”
不甘!彻骨的不甘!
公孙绿萼轻轻摇头。
她是绝情谷主之女,心肠素软,可此刻,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去挽留什么。
消息坐实那一刻,杨过抱着小龙女,在绝情谷断崖边跪坐下来,嚎啕失声。
不知多少人听见这哭声,胸口发闷,眼底发热,鼻尖酸涩。
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气息渐弱,魂魄将离,而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连一根针都扎不进命运的铜墙铁壁里——那种憋闷、焦灼、灼烧般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人撕开。
镜头缓缓推近:绝情谷万丈悬崖边上,两人依偎而坐,仰头望天。
今夜星子格外清亮,一颗颗悬在墨蓝天幕上,像谁悄悄撒了一把碎银。
小龙女唇角微扬,指尖温柔抚过杨过脸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过儿,你可知道?”
“初见你那日,我其实是嫌你的——小小年纪,眼神里却裹着一股子狠劲,又碍于古墓规矩,不许男子久留,所以我才执意不肯收你进门。”
“可后来啊……我常想,幸亏那时答应了孙婆婆……”
她眸光温润,不见泪痕,只有浅浅笑意浮在眼底,像春水映着旧日斜阳。
那段深埋古墓、只属于两人的晨昏——多好啊!
她牵着他的手,絮絮不停,话头像山涧溪流,绵长不断。
或许正因今日不说,往后便再也没了出口。
“过儿,你说人死了,真有阴间么?真有那位判生死的阎罗王么?”
“若真有,听说黄泉路上有个孟婆,一碗汤饮下,前尘尽忘,再不苦、不痛、不牵挂……”
“可我不想喝——我要记得你,生生世世都记得。”
话音未落,泪已盈睫,剔透如露,颤巍巍挂在睫毛尖上。